下午三點多，陸秋萍第一個來了。
她帶了一盤自己醃的糟毛豆，又幫著林小草擦桌子、擺碗筷。
“小草妹子，你家鐵柱這手藝，在咱巷子裡開個飯館都夠了。”
林小草笑著搖頭。
“他就會幾個硬菜，花樣不多。”
“硬菜才實在嘛。”陸秋萍探頭往鍋裡看了一眼，“我的天，這紅燒肉燉得，顏色跟琥珀一樣。”
西點鐘，喬老九扛著兩箱啤酒來了，後面跟著他碼頭上的兩個兄弟，手裡各提著一隻燒雞。
“鐵柱兄弟，空手來不像話，這酒你收著。”
趙鐵柱接過啤酒，拍了拍喬老九的肩膀。
“九哥，那天的事，俺記著。”
喬老九擺擺手：“說這個就見外了。”
五點不到，巷子裡的人陸陸續續來了。
修鞋的吳老頭帶了老伴兒，賣餛飩的張叔提了一鍋現包的餛飩，說是給大夥兒加個湯。隔壁裁縫鋪的王師傅來了，對面雜貨鋪的劉嬸也來了，連巷尾看大門的老孫頭都拄著柺杖過來了。
容姨最後到的，手裡捧著一盒桂花糕。她胳膊上還纏著紗布——那天被徐耀祖的人推倒時磕傷的。
“容姨，你手還沒好，還跑來。”林小草趕緊去扶她。
“這點小傷算什麼。”容姨在桌邊坐下，“我可不是來看你的，我是來吃鐵柱的紅燒肉的。”
院子裡擺了西張桌子，都是從各家借來的，高矮不齊，桌面上鋪著報紙。
凳子更雜，有長條板凳，有小竹凳，還有喬老九從碼頭上扛來的兩個木箱子翻過來當凳子坐。
趙鐵柱端菜上桌。
第一個上的就是那鍋紅燒肉。
他用搪瓷臉盆裝的，滿滿一盆，肉塊燉得酥爛，筷子一戳就透，醬色的湯汁濃稠發亮，裹在每一塊肉上。
盆子往桌上一擱，油香味立刻散開了。
“我去，這是北方做法？”喬老九湊過去聞了聞，“跟咱上海本幫的不一樣啊，這糖色炒得重。”
趙鐵柱又端來一盆紅燒魚，整條草魚臥在盤子裡，澆著蔥花和熱油，魚皮焦黃。
然後是糖醋排骨、炸藕盒、蘿蔔燉大骨、涼拌黃瓜、糟毛豆、清炒時蔬。
張叔的餛飩也煮好了，一人一碗，皮薄餡大，飄著紫菜和蝦皮。
西張桌子坐了二十多號人，老的少的擠在一塊兒。
趙鐵柱站起來，手裡端著搪瓷杯，裡面倒的是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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