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數著他的腳步聲，一步、兩步、三步。
篤、篤、篤。
聲音越來越遠。
然後他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腳踏車鏈條的聲音。
不是一般的騎車聲。鏈條轉速很快，但車輪在地上的摩擦聲卻很輕。這說明騎車的人壓低了身子，在加速，但在控制車輪的噪音。
趙鐵柱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探出半個腦袋，從牆垛子邊上看過去。
丁字路口，一輛二八大槓從大馬路方向拐了過來。
騎車的人——瘦長臉，下巴尖，左耳垂上有個黑痣。
就是他。
那人拐進弄堂的時候速度己經提起來了，前輪對準了老宋的方向。弄堂窄，老宋拄著柺棍走在中間，往左一步就是牆，往右一步就是那條窄巷。
瘦長臉沒按鈴。
不按鈴的意思很清楚：不是要超車，是要撞。
在這種窄弄堂裡，一輛加速的二八大槓撞上一個拄柺棍的瘸腿老頭，老頭要麼撞牆上，要麼栽進旁邊的窄巷裡。窄巷盡頭是臭水溝。
一個殘疾老人失足掉進臭水溝，淹不死也要嗆個半死。
事後一推，說沒看見，說剎不住，就是個意外。
趙鐵柱沒時間想太多。
他聽著腳踏車鏈條的聲音越來越近，手裡的麻繩攥緊了。
篤、篤——老宋的柺棍聲剛剛經過丁字路口。
腳踏車輪子壓過了巷口的石板。
趙鐵柱站起來。
他沒有衝出去。他做的事情很小——把繩子往懷裡拽了一下。
就一下。
傘骨從排水孔裡彈出來，落在地上的瞬間，正好橫在腳踏車前輪底下。
前輪碾上傘骨，傘骨是鋼的，圓的，沾了地上的潮氣，滑得跟塗了豬油一樣。
前輪一滑，車把一歪。
瘦長臉的反應不慢，本能地把車把往回掰，但弄堂太窄了，右邊就是牆。車把磕在牆上，彈回來，整輛車往左一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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