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坐到院子裡的小方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是白米粥，裡頭擱了幾顆紅棗，甜絲絲的。
林小草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他。
燈光從灶房視窗打過來，正好落在趙鐵柱的右胳膊上。
袖子挽到肘彎處，小臂外側有一道血口子，三寸來長，皮肉翻開，血己經幹了，結了層黑紅色的痂。痂的邊緣還沾著灰土。
林小草沒吭聲。
她轉身進了灶房，拎了壺熱水出來，又從櫃子裡翻出半盒蛤蜊油和一塊乾淨的棉布條。
趙鐵柱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
“沒事，蹭的。”
“蹭的？”林小草把熱水倒進搪瓷盆裡，試了試水溫，“蹭出三寸長的口子？”
趙鐵柱沒接話，低頭繼續喝粥。
林小草蹲下來，把他的右手拉過來擱在自己膝蓋上。
她把棉布條在熱水裡浸透，擰到半乾，貼上傷口。
趙鐵柱嘶了一聲，胳膊上的肌肉繃了一下。
“忍著。”
林小草的手指很細，指尖有薄繭，那是拿針拿出來的。她捏著棉布條，沿著傷口邊緣一點一點擦，把乾結的血痂和灰土泡軟了，再輕輕揭開。
新鮮的肉色露出來，傷口不算深，沒傷到筋骨，但皮肉擦得厲害，紅通通的一片。
“在外頭跟人動手了？”
“沒有。翻牆的時候袖子掛到鐵絲上了。”
林小草抬起頭看他一眼。
趙鐵柱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嚼著麵餅，左手端著碗，右手老老實實擱在她腿上。
一米九的大男人蹲在小方桌前，一隻手被媳婦按著擦傷口，另一隻手吃飯，樣子有幾分滑稽。
林小草沒再追問。
她把傷口清理乾淨，又換了一塊新的棉布條蘸了熱水，從他手腕往上，把整條小臂都擦了一遍。
趙鐵柱的小臂很粗，骨節大，青筋凸起來，皮膚曬得黑，上面有好幾道舊傷疤。有刀痕，有燙傷，還有兩個圓形的疤，那是山裡被馬蜂蜇的。
林小草一道一道地擦過去，手上的力道很輕。
擦完了，她擰開蛤蜊油的鐵盒蓋子，挖了一小塊出來，在掌心搓開。
蛤蜊油帶著一股淡淡的脂粉味，跟趙鐵柱身上的汗味和煙味混在一起，有點怪，但不難聞。
“上樓去弄吧。”林小草站起來，“院子裡蚊子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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