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山勢。上回咱們繞了一個彎，其實陳瞎子那片屋子就在這道山樑的背面。翻過去就到。”
小草沒再問了。她跟在趙鐵柱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在竹林裡一步步往上走，腳下踩的每一步都穩得很，碰到鬆動的石頭就先用腳尖試一試再踩實，然後回手拉她一把。
走了大半個時辰，竹林漸漸稀了。
前面出現了一片空地，幾間石頭壘的矮房子散落在坡上，屋頂蓋著發黑的茅草，牆角碼著劈好的柴火。
趙鐵柱停住腳步。
小草從他身後探出頭，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房子，是煙。
一股白煙從最近那間屋子的側面升起來，不粗，但很穩，像是灶下一首有人添柴。
“有人。”趙鐵柱說。
小草也看見了。
但不是陳瞎子。
上回來的時候，陳瞎子住的是山樑那頭的獨屋，跟這幾間隔著一道坎。這片房子他提都沒提過。
趙鐵柱拉著小草繞到了側面。
白煙的源頭不是灶臺，是院子裡支起來的一口大缸。
那缸少說有半人高，黑釉的，底下燒著柴火，缸裡的水翻著滾。一股潮乎乎的熱氣裹著蠶繭特有的腥甜味往外冒。
缸邊蹲著一個老太太。
頭髮花白，用一根木簪子別在腦後，穿著洗得褪了色的藍布對襟褂子，袖子挽到肘彎。她手裡拿著一根長竹棍，在滾水裡攪著，攪幾下，撈出一顆繭子，用指頭捏一捏，又扔回去。
小草盯著那老太太的手。
那雙手黑瘦，骨節粗大，但捏繭子的動作極快，食指和拇指一合一攏之間，絲頭的位置和繭殼的軟硬程度就判斷出來了。
這是煮繭繅絲的老手藝。
小草心裡一動。
趙鐵柱低聲問她：“認識？”
“不認識。”小草搖頭，“但她煮繭的手法是老派的，不是機器廠那一套。”
趙鐵柱點了點頭，帶著小草從側面的矮牆缺口走了進去。
腳步聲踩在碎石子上，老太太的竹棍停了。
她扭過頭來看了一眼。
眼睛不大，但精得很，上下打量了趙鐵柱一圈，又看小草，目光在小草臉上多留了兩秒。
“找誰？”
趙鐵柱開口：“阿嬤，俺們是從上海來的，想找陳師傅。陳瞎子，您認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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