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的腳步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然後繼續往屋裡走。
趙鐵柱一把拉住小草的手腕，微微搖了搖頭。意思是別追，先看看。
老太太進了屋，過了幾十個呼吸，又出來了。
手裡多了一把竹掃帚。
那掃帚是山裡人自己扎的，竹條又硬又密，打在身上能留印子。
“走！再不走我喊人了！”
老太太舉著掃帚就朝兩人揮過來。
趙鐵柱側身一讓，把小草擋在身後。掃帚尖擦著他的胳膊掃了個空。
“阿嬤，你聽俺說——”
“沒啥好說的！前兩天就來過一撥人，穿得人模狗樣的，張嘴就問蠶種，還拿錢砸我。你們是一夥的吧？滾！”
趙鐵柱心裡咯噔一聲。
前兩天來過人？
他回頭看了小草一眼。小草的臉上也變了色——白景明的人比他們想的更快，己經摸到山上來過了。
老太太又揮了一掃帚，這回奔著小草去的。趙鐵柱伸手一擋，竹條抽在他手背上，皮立刻紅了一道。
他沒躲，也沒惱，就那麼站著。
“阿嬤，俺們真不是那撥人。”
“嘴上說的誰信？前頭那幾個也說是來收繭的，結果呢？翻我的屋子，翻我的櫃子，差點把我養的那幾筐蠶都給禍害了！”
老太太越說越氣，眼眶都紅了。
小草從趙鐵柱身後擠出來。
“阿嬤，您養蠶？”
“關你啥事！”
“您養的是什麼蠶？”
老太太愣了一下，沒答。
小草看著她的手。那雙手的虎口和指腹上有一層極細的白色纖維痕跡，那是長年剝繭抽絲留下的。一般養蠶的農戶手上不會有這種痕跡，只有親手繅過冰蠶絲的人才會。
冰蠶絲極細極韌，繅絲的時候絲頭會在指縫間反覆摩擦，留下的白痕十年都消不掉。
小草的奶奶沈蘭手上也有一模一樣的痕跡。
她抬起頭，看著老太太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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