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身子還是往後退了一步。
“誰知道你這痕是咋弄的。如今外頭的人花樣多，啥騙術都有。”
小草沒再說話。
她蹲下來，從包袱裡把那個捲了三層粗布的長條形布包取出來，放在膝蓋上，一層一層開啟。
布包裡面是一根針。
銀白色的，比繡花針長出將近一寸，針身極細，尾端有一個小小的彎鉤，鉤尖磨得透亮。那是沈蘭親手傳給她的冰魄針。
老太太盯著那根針，呼吸急促起來。
小草把針捏在右手食指和拇指之間，左手從包袱裡扯出一小段備用的絲線，就地取了一片從旁邊樹上飄落的竹葉。
她把竹葉平放在左手掌心，眼睛半眯起來。
趙鐵柱往後退了兩步，給她讓出空間。他看過小草繡活無數次，知道她一旦進了那個狀態，旁邊站著誰都打擾不了。
小草的右手腕一翻。
針尖落在竹葉面上，第一下是“定基”——冰魄針法的起手式。
這一下要求極高。針尖要穿過竹葉表面的蠟質層，但不能刺穿葉肉，絲線從針尾的彎鉤裡出來，在葉面上留下一個極小的圓形絲結。
這個起手式是冰魄針法區別於所有其他繡法的根本。普通的繡法起手是首入首出，冰魄針法的起手是旋入定結——針尖入面的角度不是九十度，而是帶著一個微小的旋轉，這個旋轉讓絲線在葉面上形成一個自鎖的結構，不用收尾就能固定住。
沈蘭教小草這一手的時候說過，天底下會這個起手式的人，加上她自己，不超過三個。
針尖旋入竹葉的那一瞬間，老太太的掃帚從手裡掉了。
竹條落在地上，嘩啦響了一聲。
她死死盯著小草手裡的竹葉。
那片竹葉上己經出現了一個細小的絲結，和米粒差不多大，在陽光底下泛著銀白色的光。結釦的方向是反時針旋入，絲線的張力均勻，沒有一絲多餘的毛頭。
“這個手法——”老太太的聲音全變了，沙啞得厲害，“旋入定結，反時針，三分力吃麵不穿底——”
她唸的是冰魄針法起手式的口訣。
小草抬起頭看她。
老太太的眼淚己經下來了，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淌，滴在藍布褂子的前襟上，一滴一滴的。
“你是秀雲的囡囡？”
她的嘴唇哆嗦著，伸出手來，要摸小草的臉，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像是怕碰碎了什麼。
“你是秀雲的囡囡。”
這回不是問了。
小草把針收好，站起來，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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