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邦數著自己的心跳。
整整三分鐘，這漢子一個字沒吐，一滴眼淚沒掉，連身子都沒晃一下。
末了，趙鐵柱開口了。
聲音啞得不像他自己的。
“我娘……”他嚥了一下，“後來呢？”
王振邦沒立刻答。
“引開了搜捕隊，”他緩緩說，“人，就沒了音信。我們查過檔案，問過當年活下來的老人。”
“沒了音信，啥意思？”
“下落不明。”
王振邦看著他，一字一句，“到今天，還沒找著。”
趙鐵柱的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把那截布信，又看了一遍。
看到最後那句“娘對不住你”，他的手指頭在那行字上停住，沒動。
那個把他生下來、連一口奶都沒喂上幾回就出門去送死的女人，他連模樣都不知道。
他奶奶活著的時候說過一回，說他娘是個細高個，眉眼周正，針線活做得好。
就這麼幾句。
後來奶奶也走了，這幾句話，村裡再沒第二個人能說全。
他從前不信。
他娘要真去打鬼子，咋會連個墳都沒有？
他心裡頭一首有個疙瘩，覺著是大人怕他難受，編出來哄他的。
說不準就是丟下他跑了，嫌他是個累贅。
這疙瘩，在他心裡壓了三十一年。
現在這截布信擺在跟前，那血寫的字，戳破了布。
他奶奶沒騙他。
他爹沒扔下他。
他娘，也沒扔下他。
趙鐵柱把布信輕輕擱回桌上，擱得很慢，怕碰壞了。
“首長，”他悶聲說，“這盒子……我能拿走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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