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愣了一下,就著她的手喝了。
兩人就這麼坐在新學堂的臺階上,一人一口,把那碗紅薯粥喝得見了底。
院裡的馬燈晃了晃,門楣上那塊“火鳳學堂”的匾,在夜裡靜靜泛著銀光。
招生的訊息是許秋蓮幫著傳出去的。
她孃家在隔壁柳溝村，嫁過來前跟那頭的婦女們處得好，訊息一遞，三天不到，柳溝、石橋、黃泥崗三個村子全知道了——靠山屯辦了個刺繡學堂，免費教手藝，管吃管住，不收一分錢。
頭一天來了五個，第二天來了八個，到第三天，院子裡烏泱泱站了二十多號人。
有挎著包袱來的，有領著閨女來的，還有揹著孩子、褲腿沾著泥的。
年紀最大的三十出頭，最小的才十五，站在人堆裡縮著脖子，手指頭不知道往哪擱。
小草搬了張桌子坐在院當中，面前擺著紙筆。
小滿被許秋蓮抱在一旁哄著，時不時往這邊扭頭瞅。
鐵柱沒進院。
他扛著鋤頭蹲在學堂門口，低頭磨一截木楔子，看著跟這事沒關係。
但來報名的人打他身邊過，腳步都不自覺地輕下來。
一米九的殺豬匠蹲在門檻上，不說話就夠有威懾力了。
小草一個一個叫進來談。
她不考繡活，不看針腳，頭一句話問的是：“家裡啥情況？”
有人答得爽快，有人扭扭捏捏。
小草也不急，等她們說完，再問第二句：“為啥想來？”
答案五花八門。
有說想掙錢貼補家用的，有說在家待不住想學個本事的，有說聽說這裡管飯來的——這話一齣口，說的人自己先紅了臉。
小草沒笑話她。
“管飯。一天三頓，粗糧細糧搭著來。”
她把話說得實在，“但有一條——進了這個門，手藝得拿命練。吃不了苦的，趁早回去。”
二十多個裡頭，她挑了十西個。
刷掉的那幾個，有兩個是婆婆逼著來的，自個兒壓根不想學；有一個進門先打聽學堂裡有沒有軍人，眼珠子往石大海那頭轉了三圈；還有一個開口就問學完了能不能去上海。
小草客客氣氣把人送走，沒多說一個字。
許秋蓮是第一個正式登記的。
她不算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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