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中心那片新搭的軍帳亮著燈，幾個站崗的兵遠遠看見他，沒攔，側身讓開了道。
最裡頭那頂帳子掀著簾。
王振邦坐在一張行軍桌後頭，桌上擺著那隻鏽透的鐵盒，盒蓋開著。
“坐。”
趙鐵柱沒坐。
他個子高，進了帳子得低頭，站定在桌前，兩隻手垂在身側。
王振邦也沒勉強他。
他從鐵盒裡捏出那半截糊了粗布的紙，兩根手指捏著邊角，遞了過來。
“你自己看。”
趙鐵柱接過來。
那紙輕得很，布底子糊在背後，硬撐著才沒散架。
上頭的字是褐色的，一筆一劃，寫得極用力，有幾處把布都戳破了。
他不認得幾個字。
這他清楚。
小時候沒念過書，後來跟著小草才學了些。
可這上頭的字，他得一個一個往出認。
“認不全，我念給你聽。”
王振邦的嗓音壓得低。
趙鐵柱沒應聲，把紙舉著，眼睛盯在上頭不挪。
王振邦也沒再爭。
他自己拿過一份謄抄好的，對著念。
“鐵柱他爹，趙長河，是地下交通站的聯絡員。民國三十三年冬，鬼子圍了站點，情報得往外轉。他一個人把搜捕隊往南山引，給同志們爭出了半個時辰。”
帳子裡靜。
“他沒回來。”
王振邦頓了頓，“屍首是後來找著的，在南山口的雪窩裡，身上七個槍眼。”
趙鐵柱握著那截紙的手緊了緊。
布底子被他攥得發出一點輕響，他趕緊鬆開力氣，怕弄碎了。
“這信，是你娘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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