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把紙放下，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涼水。
鐵柱看著她的側臉。
燈底下她的眉頭皺著，不重，就那麼輕輕擰了一下。
他認得這個表情——心裡有話，還在想怎麼說。
“鄭先生，這個事兒容我想想。”
鄭鴻章笑了，把紙收回公文包裡。
“應該的。大事不過夜是商人的臭毛病，林老師慢慢想。”
他站起來，朝兩口子點了個頭，自己摸著牆邊的燈往客房方向走了。
石大海從門外探進個腦袋：“走了？”
“走了。”
鐵柱起身。
石大海“哦”了一聲，又縮了回去。
——
回家的路上兩口子都沒吭聲。
鐵柱走在前面打燈籠，小草跟在後頭，手裡攥著那杯空了的水杯。
進了院子，鐵柱先去隔壁霍山嬸子家接小滿。
孩子己經睡著了，他輕手輕腳抱回來放進搖籃，掖好被角。
小草坐在炕沿上，鞋也沒脫。
鐵柱燒了壺熱水，倒了一碗端給她。
“你咋看？”
他問。
小草接過碗，兩隻手捧著暖了一會兒。
“道理是通的。高階走手工、中低端走量產，兩條腿走路，能把冰絲的名頭鋪出去。鄭鴻章這個人也不算油滑，今天看桑田看蠶室那個架勢，是真懂行的。”
“那就幹唄。”
小草沒有接他這句話。
她喝了一口水，低著頭，拇指在碗沿上慢慢蹭。
“鐵柱，你說……機器紡出來的冰絲面料，跟我手搓出來的線，掛在同一個牌子底下賣——買的人分得清嗎？”
鐵柱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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