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把燈吹了。
鄭鴻章沒走。
他在靠山屯住了三天，白天跟著陸遠下桑田，晚上跟林文軒、李縣長喝茶扯閒篇。
趙鐵柱安排石大海貼身跟著，走哪兒跟哪兒，連茅房都不落下。
第西天上午，李縣長把幾個人叫到村委辦公室，關起門來談。
林文軒攤開一份手寫的備忘錄，條理清楚地把鄭鴻章的方案複述了一遍：港方出裝置和技術，靠山屯出原料和場地，利潤五五分成。
機器紡出來的中低端冰絲面料走外貿出口，林小草的手工高階繡品獨立運營，互不干涉。
李縣長聽完，拍了一下大腿。
“好事兒啊！省裡年年催外匯指標，我頭髮都快薅禿了。這要是能談成，咱縣今年的任務——”
林文軒抬手打斷他：“李縣長，這事兒得小草點頭。”
李縣長訕訕縮回手，往椅背上一靠，看向坐在角落裡的林小草。
小草懷裡抱著小滿，孩子睡著了，她一邊輕輕拍著一邊翻鄭鴻章留下的那份方案。
紙張翻過一頁，又翻回來。
趙鐵柱站在門口，胳膊抱在胸前，沒吭聲。
“嫂子，”林文軒放緩了語氣，“裝置是義大利淘汰的二手貨，但技術指標我看過，夠用。鄭鴻章這個人我查了底——他跟黃伯年那幫人早就撕破了臉，被踢出核心圈子以後在東南亞重新打拼，靠的是實打實的紡織生意。不是騙子，也不是探子。”
小草翻完最後一頁，把方案合上，放在膝蓋上。
“哥，我沒說他是騙子。”
“那你顧慮啥？”
小草沒回答。
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滿，孩子嘬著嘴，口水洇在她的衣襟上一小塊。
“容我再想想。”
李縣長急了：“林老師，這機會可不等人啊——省外貿廳那邊……”
鐵柱在門口咳了一聲，聲音不大。
李縣長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
散了場，林文軒留下來跟李縣長對接檔案，鐵柱抱過小滿，跟小草往家走。
路上經過桑田，新栽的湖桑苗冒出了嫩芽，一壟一壟齊齊整整，葉片上還掛著露珠。
小草停了一步，看了兩眼，繼續走。
鐵柱往前蹭了半步，拿肩膀擋住迎面來的風，把孩子裹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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