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抱著孩子坐了很久，最後把小滿放回搖籃，蓋好被子。她走到門口，掀開簾子一條縫。
鐵柱蹲在院牆根底下，手裡那根菸己經滅了，還夾在指頭中間。月亮照下來，他那一米九的個頭蜷成一團，腦袋埋在胳膊裡。
小草看了半晌，放下門簾，回去了。
她沒出去叫他。
他也沒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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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叫了兩遍的時候，小草迷迷糊糊醒了。
炕上只有她和小滿，鐵柱那半邊被窩是涼的。她伸手摸了摸，枕頭上有一層薄薄的露氣。
灶房裡有動靜。
鍋鏟碰鐵鍋的聲音，悶悶的，小心翼翼的，像怕吵著誰。
小草躺著沒動，聽了一會兒。
然後是切菜聲——刀剁在砧板上，一下、兩下，節奏很慢，明顯是在使勁控制力道。趙鐵柱那雙殺豬的手，剁起菜來從來都跟剁柴火似的，今天居然學會輕拿輕放了。
小滿翻了個身，嘴裡含含糊糊咕噥了一聲。
門簾被掀開。
鐵柱端著一碗粥進來，碗底下墊了塊布——怕燙著手。粥熬得稠稠的，裡頭擱了紅棗和碎花生，面上還臥了一個荷包蛋，蛋黃嫩得首晃。
他把碗放在炕桌上，又掏出兩個烤得焦黃的紅薯擱在旁邊。
“趁熱吃。”
然後轉身就要走。
小草伸手，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指頭。
鐵柱停住了。
她的手指涼涼的，細細的，擠進他粗糙的指縫裡，捏了一下。
鐵柱站在那兒，背對著她，好半天沒回頭。
小滿在被窩裡蹬了兩腳，嗷嗷叫喚起來，像是餓了。
鐵柱用另一隻手把孩子撈起來，往小草懷裡一塞。小滿逮著就開始拱，嘴巴在衣襟上亂拱。
小草低頭忙活孩子，鐵柱就在邊上坐下了。
兩口子誰都沒提昨晚的事。
粥涼了一層皮的時候，小草騰出一隻手，拿勺子舀了一口，遞到鐵柱嘴邊。
鐵柱愣了一下，張嘴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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