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端著盆往灶房走，沒理他。
鐵柱站在院子中間愣了一會兒，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片溼印子。
皂角沫子己經幹了一半，在粗布上留下一圈模糊的白邊。
他拿手指擦了擦，沒擦掉，索性不管了。
灶房裡傳來潑水聲，小草把洗衣水倒進菜地邊的溝裡。
鐵柱轉身去抱搖籃裡的小滿——這小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醒了，正瞪著圓溜溜的眼睛啃自己的腳丫子。
鐵柱把他撈起來，顛了兩下。
“你娘剛才哭了，知不知道？”
小滿咧嘴衝他笑，拿口水糊了他一下巴。
談判定在第二天上午。
地點是村委會那間剛刷過白灰的屋子，李縣長提前讓人搬了張八仙桌進來，又找了幾把還算齊整的椅子。
桌上泡了一壺粗茶，擱了一碟花生米。
小草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一刻鐘。
她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頭髮拿黑繩利索地紮在腦後，懷裡抱著一個布包，進門放在桌角上，沒急著開啟。
鐵柱跟在後頭，搬了把條凳，擺在小草身後靠牆的位置，一屁股坐下。
條凳在他體重底下吱呀叫了一聲。
他兩條長腿岔開，雙手擱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首。
李縣長和林文軒先到了。
林文軒手裡拿著一沓紙，是他連夜草擬的合同框架。
李縣長坐在旁邊，手指頭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
鄭鴻章最後進來。
換了身乾淨的灰布中山裝，平整但不扎眼，腳下還是那雙村裡買的黑布鞋。
頭髮用水抿過，服服帖帖的。
進門先掃了一圈屋子，看見鐵柱坐在小草身後，眉頭微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林老師，趙兄弟。”
鄭鴻章點頭招呼，在小草對面坐下。
小草給他倒了杯茶，推過去。
“鄭先生，這幾天住得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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