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條說完,屋裡安靜了幾秒。
李縣長在旁邊坐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想插話。林文軒在桌底下輕輕碰了他一下膝蓋。李縣長愣了愣,又靠回去了。
鄭鴻章把第二張紙也拿過去看。看完抬頭,兩根手指輕輕搓著紙邊。
“林老師,這一條我理解。但有個問題——冰蠶絲的原料,低端廠和高階繡坊怎麼分?都是一棵桑樹上長的葉子,一窩蠶吐的絲。你全拿走了,我的廠用什麼?”
小草等的就是這句。
“冰蠶有三等。頭等靈絲,一年出不了二兩,全歸繡坊。二等淨絲,產量稍大,可以做中高階的素緞和手帕禮盒,這一塊我跟合資廠五五分——我要一半做繡坊的襯底料,你拿一半做精品線。三等粗絲和普通桑蠶絲混紡,量最大,全歸合資廠。”
鄭鴻章的手指停了。
他在絲綢這行摸爬滾打二十多年,聽過無數種分利方案,但從來沒有人把原料按蠶絲等級拆成三檔分的。這個分法的精細程度,不像一個鄉下女人能想出來的。
更讓他在意的是,小草把最值錢的頭等靈絲完全攥在手裡,二等絲只給他一半,三等和混紡才全放出來。這意味著合資廠的天花板從一開始就被鎖死了——永遠做不了最高階的東西。
他靠在椅背上,抱了一下胳膊。
“利潤怎麼分?”
小草豎起一根手指。
“合資廠的利潤,六西。中方六。”
李縣長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林文軒低頭看合同框架,拿筆在空白處飛快地記。
鄭鴻章沒立刻接話。他看著小草,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鐵柱。
鐵柱一首沒開口。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字都沒說。就那麼坐在條凳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頭,背挺著。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堵牆——小草身後那堵,誰也繞不過去的牆。
鄭鴻章收回視線,輕輕吐了口氣。
“六西。”他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對。”小草的語氣平平的,“鄭先生,你出裝置出資金,但原料在我手裡,技術標準在我這邊,工人也是我們的人。你的優勢是渠道和海外市場。六西,不算虧你。”
鄭鴻章笑了一下。
這個笑法鐵柱看在眼裡。不是苦笑,也不是應付的假笑。是那種遇到了對手、被折服之後、心服口服但又有點不甘的笑。
“林老師。”鄭鴻章把三張紙攏在一起,齊齊整整地碼好,放回桌上。“我在港島做了三十年生意,跟日本人談過,跟英國人談過,跟東南亞的華僑大佬們一桌子吃過飯砍過價。”
他頓了頓。
“你比我見過的所有商人都狠。”
小草沒接這話。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喝了一口。茶是粗茶,澀得很。
“我不是商人。”她把茶杯擱下,“我是繡娘。”
鄭鴻章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把右手伸過桌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