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大海帶著西個民兵站在廠房門口維持秩序。
卡車後擋板放下來，裡頭的東西露了出來。
二十臺機器，用油布包著，鐵架子扎得嚴嚴實實，一臺疊一臺碼在車廂裡。鄭鴻章從副駕駛跳下來，西褲上沾了灰，他也不在意，搓了搓手，衝石大海點了下頭。
“石教頭，勞煩安排人手卸貨。每臺西百多斤，得六個壯勞力抬。”
石大海回頭一揮手，早就候著的十二個青壯年呼啦圍上去。
鐵柱沒進人群，他站在廠房西邊的牆根底下，胳膊抱在胸前，看著卸貨。油布揭開的時候，下面露出的鐵架子亮閃閃的，帶著工廠裡出來的油漬味。
第一臺機器抬進廠房，六個漢子喊著號子，一二三，落地。水泥地面震了一下，嗡地一聲悶響。
“乖乖……”趙三叔湊過去摸了一把，手縮回來看看指頭上的機油，“這鐵疙瘩，能織布？”
鄭鴻章笑了笑：“半自動的，一個人看兩臺，一天能出三十尺標準面料。”
趙三叔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一拍大腿：“那不是一臺頂咱全村的婦女？”
旁邊幾個嬸子立刻不樂意了：“趙三你這是啥話！你媳婦織了一輩子布，你說頂不頂？”
趙三叔縮了縮脖子，“我那不是打比方嘛……”
人群裡笑成一團。
二十臺機器卸完，整整齊齊擺了兩排。廠房裡的地面被鐵腳壓出淺淺的印子，油布還沒來得及收拾，堆在牆角。鄭鴻章指揮工人接電線，陸遠蹲在地上翻操作手冊，嘴裡唸唸有詞。
第一臺機器試運轉的時候，村民們圍了一圈，脖子伸得跟鵝一樣。
陸遠推了下眼鏡，擰開開關。
電機轉起來，嗡——
整個廠房都在震。機器的梭子左右穿行，帶著經線緯線交織，速度快得看不清。
“哎呀媽呀！”方巧兒往後退了一步，“這東西活了！”
顧婉清也退了半步，但沒出聲。
鄭鴻章站在旁邊，一臺一臺檢查。試到第五臺的時候，梭子卡了一下，然後“嘣”地崩飛了出來。陸遠反應快，一把推開旁邊的趙三叔，梭子擦著趙三叔的耳朵飛過去，砸在牆上，彈落在地。
趙三叔一屁股坐在地上，臉白了。
“沒事沒事。”陸遠擦了把汗，“經線沒繃緊，梭子跑偏了。”
鄭鴻章走過來，彎腰撿起梭子看了看，衝陸遠點頭。
“這批機器是廣州廠最新的型號，工人不熟的話，頭幾天出點岔子正常。”
話沒說完，第九臺機器的梭子也飛了。這回沒砸人，但崩到了棚頂的鐵皮上，“當”一聲，把棚外的麻雀驚起來一片。
石大海把圍觀的人往後趕了趕：“都退後退後！別擋在機器跟前！”
緊接著第十三臺的梭子也出了毛病，沒崩飛，但卡在經線裡頭攪成一團亂麻。陸遠蹲過去拆了半天，手指被鐵絲刮破了一道口子，血沁出來他也沒顧上，拿嘴吮了一口繼續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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