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行，我看不清那個孔，得戴花鏡……”
“誰家有花鏡？去找趙大爺借——”
熱熱鬧鬧的。
鄭鴻章從廠房裡面走出來，看見小草，停了一步。
“林師傅。”
小草收回搭在門框上的手，衝他點了點頭。
鄭鴻章走到她身邊，跟她並排站著，也往廠房裡看了一眼。
“第一天，崩了三個梭子，沒傷著人。”鄭鴻章語氣鬆快，“比我在東南亞開廠的時候順利。那邊第一天斷了七根經線，梭子飛出去砸碎了一扇玻璃窗。”
小草“嗯”了一聲。
鄭鴻章側頭看她。這位年輕的林師傅站在那兒，臉上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廠房裡的機器。
“林師傅有什麼顧慮，儘管講。”
小草沒立刻接話。
她在聽。
廠房裡的電機雖然停了，但剛才那陣嗡嗡聲還在她腦子裡轉。那個聲音跟她熟悉的東西不一樣——不是蠶吃桑葉的沙沙聲，不是絲線穿過繡布的細響，不是針尖戳入繃面那一瞬的“噗”。
那是鐵的聲音。齒輪咬合的聲音。經線被機械拉扯的聲音。
“沒什麼顧慮。”小草開口，“合同簽了，該乾的幹。”
她頓了一下。
“陸遠培訓的事，讓他自己把握節奏，別趕進度。寧可慢三個月出貨，別讓人受傷。”
鄭鴻章點頭：“這是自然。”
小草又往廠房裡看了一眼。一個年輕媳婦正試著踩踏板，沒踩對位置，整臺機器嘎嘎響了兩聲。陸遠趕緊過去按停。
“那我先回了。”小草轉身。
走了幾步，迎面碰上鐵柱。
他換了件乾淨汗衫，小滿不在身上——估計是託給隔壁李嬸了。他大步走過來，一眼掃過廠房，又看小草。
“看完了？”
“看完了。”
鐵柱往廠房門口瞥了一眼，裡頭傳來陸遠訓人的聲音：“說了別碰那個旋鈕！那是調速的！”
他收回視線，跟上小草的步子。
兩人並排走在村道上。六月的傍晚，太陽還掛在西邊的山尖上，光是橘紅的，鋪在土路上。路邊的菜地裡，黃瓜秧子爬滿了架，有幾根黃瓜長得太沉，把架子墜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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