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山是頭天一早出發的,騎著那輛掉了擋泥板的二八大槓,懷裡揣著鐵柱親手寫的信。
信很短,就三行字:張秀娥到了,身份確認。其父遺物中有地圖一張、銅徽章一枚,標記黑虎嶺七號點。物資歸組織,請示處置。
落款是趙鐵柱,沒蓋章,拿拇指蘸了紅印泥按了個手印。
——
等回信等了西天。
這西天裡鐵柱該搬貨,該劈柴劈柴,沒跟任何人提這事。張秀娥也安靜,每天幫著打掃院子、帶小滿,鐵皮盒子放在她枕頭底下,沒再拿出來過。
第五天傍晚,霍山騎車回來了,車後座綁著一隻活雞——不知道從哪順來的。
“柱哥,回信。”
霍山從貼身棉襖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沒火漆,但封口處有兩道紅色鉛筆畫的橫線——這是軍區內部傳遞的記號。
鐵柱把信撕開。
裡頭就一張紙,鉛字列印的,蓋著軍區後勤部的章:
“趙鐵柱同志:接來函。所述物品請於三日內親自攜帶至燕山軍區後勤處交接。聯絡人:王振邦。交通費憑票報銷。”
下面還有一行手寫的字,筆跡很重,一看就是鋼筆用力按下去的:
“帶上銅徽章。”
鐵柱把紙摺好揣進兜裡。
“柱哥,啥事啊?”霍山好奇。
“沒啥。你那雞給我娘送灶房去,她今天唸叨想燉湯。”
霍山搔頭,提著雞走了。
鐵柱進了西屋。張秀娥正在納鞋底,見他進來手頓了頓。
“娘,那個鐵盒子。”
張秀娥沒問為什麼,從枕頭底下把盒子取出來遞過去。鐵柱開啟,把銅徽章摸出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銅綠。
“07-3”幾個字刻得很深,三十多年了,一筆一劃還看得清清楚楚。
“組織上讓我帶這個去。”鐵柱把徽章包了塊布揣好,盒子還給張秀娥。
張秀娥點頭,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路上當心。”
——
次日天沒亮,鐵柱搭石大海的軍用吉普去的縣城。
石大海是給軍區送物資補給回來的車,順路。
“去軍區?找王將軍?”石大海踩著油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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