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鐵柱進來,他抬了下手:“坐。”
鐵柱沒坐。他把布包從懷裡掏出來,解開,把銅徽章擱在桌面上。
王振邦的手伸過來,拿起那枚銅徽章。
鐵柱看見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裝的,是真抖。那五根粗壯的手指捏著那塊不到半個巴掌大的銅片,指節一下一下地顫。
王振邦把徽章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07-3”那幾個字他看了很久。
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陣子。
然後王振邦開口了,聲音有點啞:“你知道這個編號是什麼意思嗎?”
鐵柱搖頭。
“華北敵後交通線第七聯絡站,第三號聯絡員。”王振邦把徽章放在桌上,手撐著桌面站起來,走到窗戶邊,“西二年冬天,七號站被鬼子端了。整個站十一個人,活下來的不到三個。我們後來一首以為站裡的物資全毀了——檔案、電臺、金條,都沒了。”
他轉過身看鐵柱:“你爹是三號聯絡員。他負責接送情報,也負責轉運物資。”
鐵柱沒說話,但兩隻手攥得很緊。
王振邦又坐回去,從抽屜裡翻出一份檔案袋,抖出幾張發黃的紙。鐵柱看不清上面寫的什麼,但能看到“絕密”兩個紅字。
“七號站的站長,”王振邦盯著那些紙,“叫陳永年。他是我的入黨介紹人。”
鐵柱這才明白為什麼王振邦的手會抖。
“西二年之後我們就斷了聯絡。後來解放了,查了名冊,陳永年——犧牲。你爹趙長河——犧牲。其他人,死的死、散的散。”王振邦把檔案袋合上,“七號點在黑虎嶺北坡,我們西八年派過人去找,沒找到入口。後來就擱置了。”
他抬起頭看鐵柱:“你娘手裡那張地圖,標了位置?”
“標了。”鐵柱從另一個口袋裡掏出地圖影印件——原件他留在家裡了,帶來的是小草讓陳紅梅幫著描的。
王振邦接過去看了半天,拿鉛筆在上面畫了幾個圈,嘴裡唸叨著什麼。最後他把地圖放下。
“我己經向上級請示過了。”他的語速變快了,“批覆下來了——同意勘探。”
鐵柱的心跳快了一拍。
“由你帶隊。軍區這邊派兩個工兵配合。冬末進山,趁凍土硬實、植被少,方便作業。”
“是。”鐵柱答得很快。
王振邦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爹當年為了把這批東西藏起來,付出了什麼代價,你應該清楚。”
鐵柱喉嚨動了動:“清楚。”
王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工兵那邊我來安排。帶隊的叫周國強,我的老戰友,工程兵出身,連長退的。爆破、地質、挖掘,全是他的活。還有一個年輕的,跟著學。”
“周國強,什麼時候見面?”
“進山前一週,他會到靠山屯。”王振邦鬆開手,“你提前把路線踩一遍,哪段能走車、哪段得用腳,心裡有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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