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不大，也就巴掌大小，用的是最簡單的炭筆，畫的也是一棵桑樹。
樹下，坐著一個低著頭的姑娘，手裡拿著一個繡繃，正在繡花。
畫中姑娘的眉眼是模糊的，但那微微弓起的背，那專注的側影，顧婉清只看了一眼，心臟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父親沒見過她在靠山屯的樣子。
他只是畫出了他想象中，女兒的樣子。
她的手開始發抖，把那幅小畫珍而重之地收好，才展開了那封信。
信不長，父親的字一如既往，瘦硬，像是刻在紙上。
“婉清吾女：
信收到，知你一切安好，甚慰。
爹這輩子教書畫畫，關在書齋裡，總想著筆下要有丘壑，要有風骨。
被打成右派那十年，吃了不少苦，但也算是在田埂上走了幾遭，見了些人和事。
可爹心裡清楚，那不是走進去了，只是從旁邊路過。
爹的根，不在泥土裡。
這是爹一輩子的遺憾。
你在信裡說，靠山屯的冬天很冷，活很重，但針紮在布上的聲音很好聽。
爹讀到這裡，就明白了。
你找到了我一輩子想要，卻沒有得到的東西。
別回來了。
那裡既是你的紮根處，便安心待著。
你若真想爹，爹就自己去看你。
過年時，美院還有些事走不開，等開春路好走了，爹去看你，也看看你的師父。
你師父是好人，你替我謝謝她。
父，顧廷之。”
信很短。
顧婉清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得很慢。
讀完第一遍，她沒動。
又讀了一遍。
首到第三遍讀完，她才慢慢地、慢慢地把信紙疊好，和那幅小畫一起，重新塞回信封裡，放進貼身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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