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在裡屋聽到動靜，撐著炕沿坐正了。
鄭鴻章進屋，先衝小草點了個頭：“林老闆，氣色比上回好。”
小草笑了笑：“鄭先生坐。”
鐵柱搬了個板凳過來，鄭鴻章坐下，把大衣敞開了——屋裡炕燒得熱。他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好的紙，擱在炕沿上。
“通知函副本，我讓人從省裡帶回來的。你們留一份。”
小草探手拿過來看了一眼，放到枕頭底下壓好。
鐵柱倒了杯水放鄭鴻章手邊。“喝水。”
“好鄭鴻章端起來抿了一口，水太燙，又放下了。”廠子那邊我今早打了電話，陳姑娘說在趕工。十二天的量，半個月能補回來不？“
”能。“鐵柱靠在門框上，”人手夠，就是布料有幾匹顏色對不上的，得退回去換。“
”那批布是溫州那邊供的，我讓人催。“鄭鴻章點頭，記下了。
張秀娥端了壺熱水進來，給三個杯子續了水，又退出去了。臨走時把門帶上。
屋裡安靜了兩秒。
鄭鴻章把茶杯轉了轉，開口的時候語速放慢了：”凍結的事算了結了，但有個訊息我得跟你們通個氣。“
小草擱下手裡疊了一半的尿布。
鐵柱沒動，但人明顯支稜起來了。
”黃伯年——“鄭鴻章頓了一下，”林夢瑤背後那位，最近在東南亞動作大。“
小草皺眉：”什麼動作？“
”他在泰國和馬來西亞投了兩家化纖廠。“鄭鴻章伸出兩根手指，”不是絲綢，是化纖。尼龍、滌綸這類。產量大、成本低、價格能壓到真絲的三分之一。“
鐵柱聽不太懂：”化纖？那玩意兒跟咱有什麼關係？“
”現在沒關係。“鄭鴻章看著他，”但三五年之後就有關係了。化纖仿絲技術一旦成熟，他能用十分之一的成本做出肉眼看不出差別的東西。到時候打的不是高階市場——高階有你們冰蠶絲撐著，他打不動。他打的是中低端。“
小草的手指停在膝蓋上。
合資廠做的就是中低端。
五千匹的訂單，走的是中低端路線。
”你的意思是——“小草的聲音很平，”他想把咱們合資廠的市場端了？“
”暫時還沒有這個能力。“鄭鴻章擺手，”他那兩家廠剛動工，產能起來至少要兩年。而且化纖打入內地市場還得過政策關，現在沒那麼容易。我今天說這個，是提前打個招呼。“
小草垂著眼想了會兒。
鐵柱在門框上換了只胳膊撐：”那咱們該怎麼辦？“
”眼下不用動。“鄭鴻章的語氣很穩，”合資廠的單子照做，賺該賺的錢。但後面要琢磨——中低端這塊能不能往上挪一挪。別跟化纖正面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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