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婉清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水,水早就涼透了。
時間一點點走。日頭從窗欞格子裡移到了青磚地面上。
不到半個時辰。
陳秀蘭撥下最後一顆算盤珠子。右手收回,搭在膝蓋上。
她拿起桌上的賬本,把夾在裡面的三張匯款底單抽出來。用鐵皮夾子夾好,推回給顧婉清。
“賬齊了。”陳秀蘭看著顧婉清。
“沒少錢?”顧婉清問。
“一分沒少。”陳秀蘭把紅藍鉛筆放在夾子上,“但有大漏洞。”
顧婉清坐首了身子。
陳秀蘭用指甲點著第一張匯款底單。
“這是上個月中旬發往馬來的一批冰蠶絲成衣賬單。貨款是五千美金。錢全到了你們合資廠的戶頭。”
陳秀蘭翻開第二張底單。
“這是上個月底發往曼谷的十二匹冰蠶絲面料。貨款八千美金。錢也到了。”
顧婉清看著單據。“錢到了,漏洞在哪?”
陳秀蘭拿起紅藍鉛筆,倒轉筆身,用沒削的那一頭指著兩張底單的匯款人抬頭。
“這兩筆錢,不是從馬來和曼谷的客戶戶頭首接匯過來的。走了一箇中間戶。”
“鄭老闆跟我提過。”顧婉清接上話,“東南亞那邊有些散戶沒有跨國結匯的資質。鄭老闆找了當地的一家大布莊做中間擔保,走他們的賬過橋。”
“這橋可不是白過的。”陳秀蘭語氣平穩,“你知道這家布莊叫什麼嗎?”
顧婉清低頭看底單。
上面是一串英文字母和繁體字的組合。
“隆泰號。”陳秀蘭唸了出來。
顧婉清對這個名字沒印象。
陳秀蘭把鉛筆放下。“縣供銷社去年進過一批南洋的花布。當時為了查對岸的供貨資質,我翻過省外經貿委的內部參考資料。這個隆泰號是南洋商行在馬來的殼子。南洋商行的老闆,姓黃,叫黃伯年。”
顧婉清僵在椅子上。
黃伯年。
這個名字像一條滑膩的毒蛇,順著賬本的紙頁爬了出來。
方巧兒在旁邊倒吸了一口涼氣。“上回拿著兩萬美金來咱們屯子要買斷冰蠶絲技術的那個笑面虎?”
陳秀蘭沒管方巧兒的反應,繼續往下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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