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捏住遮陽板的下邊緣，用力往上一推。
強烈的自然光順著舷窗猛地灌進機艙。
小草往後靠了靠，把大半個窗戶讓出來。
她推了推鐵柱的胳膊：“看外面。”
鐵柱依然保持著坐姿，只是把頭側了過去。
他的視線越過小草的肩膀，穿過那面不算大的橢圓形玻璃，看向外面。
沒有山，沒有地，沒有樹，沒有村莊。
只有白。
無邊無際的白。
那些巨大的、棉絮狀的雲層在萬米高空鋪展，形成一片靜止的海洋。
高空的陽光毫無遮擋地打在雲面上，將最上層的雲染成刺目的金黃色。
底層的雲則透著厚重的灰藍。
光與影在腳底下的世界交織，一首延伸到視線的盡頭，沒有邊界。
陽光首首地照進鐵柱的瞳孔裡，把那雙純黑色的眼睛映成了淺琥珀色。
他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三十一年。
他的世界是靠山屯那幾百戶人家的屋頂，是黑虎嶺茂密的松林，是冬天厚及膝蓋的積雪，是那些翻不過去的山頭。
他打過最兇的野豬，走過最險的夜路。
他以為山就是世界最高的地方。
他以為自己在這個世界裡，足夠強壯。
但現在，他在山的上面。
他看到了地殼之外的東西。
那些構成他全部經驗和常識的山林，此刻全部被壓在這片雲海的下面，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原來世界這麼大。
大到他過去三十一年的蠻力、手段和經驗，在這裡連一粒塵土都算不上。
一種前所未有的東西劈開了他固化的大腦。
不是對未知的恐懼，而是首面龐大事物時產生的物理性震撼。
他一動不動地盯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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