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瘦小的身影，早就坐在東側的一張長椅上。
趙鐵柱跑過他身邊時，眼角餘光掃了一下。
一個日本老頭，頭髮全白了，梳理得很整齊，但身上那件灰色的舊和服，洗得己經發白。
他瘦得像一根風乾的柴火，臉上的皺紋疊著皺紋，如同乾涸的河床。
第二圈。
趙鐵柱再次跑過。
“中國人？”
一道蒼老、乾澀的聲音，用一種極其生硬的語調響起。
趙鐵柱的腳步沒有停，但速度慢了一點。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那個老人似乎也不需要他的回答，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我認得……你們中國人走路的方式。腳底下……有根。”
趙鐵柱終於停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隔著三西米的距離，看著那個老人。
他的眼神很冷，帶著審視和戒備。
老人似乎沒感受到他目光裡的寒意，只是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望著他。
“我叫……渡邊清。”
老人說得很慢，像是在記憶裡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摳，“1940年……我被徵召到中國……山西。”
山西。
這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猛地捅進了趙鐵柱的耳朵裡。
他全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轟的一聲，全部衝上了頭頂。
公園裡清晨的鳥叫，遠處街道的行車聲，所有的一切，都在頃刻間消失了。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山西”這兩個字在瘋狂地迴響。
爹……
他爹趙長河，就是死在山西。
他的右手，在身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收攏，最後攥成一個石頭般的拳頭。
骨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細微的“咯咯”聲，青色的血管在古銅色的皮膚下墳起，像一條條盤錯的虯龍。
一股濃烈的、帶著血腥味的殺氣，從他身上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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