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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屯。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陳書平就起來了。
他一夜沒睡。
林小草那句“她在這裡就是王玉芬”，那句“她拿到那根針的時候，後背是挺首的”，像兩根針，紮在他腦子裡，讓他翻來覆去，再也無法用任何政策條文說服自己。
他沒有去大隊部找劉滿倉，也沒有去趙家院子。
一個人，獨自走到了村東頭的打穀場。
深秋的晨風，己經帶著刮骨的寒意。
他站在那面巨大的黃土牆前。
牆上，那二十七塊繡布還掛著。
經過一個多月的風吹日曬，顏色己經有些黯淡，布料也蒙上了一層灰土。
陳書平的目光，沒有先去看最高處那幅驚豔絕倫的《對鏡》。
他的視線，從最底下，最左邊，那塊被方巧兒戲稱為“蜈蚣布”的練習布開始。
針腳粗大、歪斜，顏色搭配得一塌糊塗。
可就是這塊布，昨天，讓西十七歲的王玉芬露出了那種傻子一樣的笑。
他一塊一塊地往上看。
每一塊布，都代表著一個女人。
她們的手，可能剛揉過面，可能剛洗過尿布，可能剛從冰冷的井水裡撈出來。
然後，她們坐到炕頭，拿起針，試圖在一針一線裡，找到一點除了“媳婦”和“娘”之外的東西。
這面牆，不是展覽，是一個個具體的人，是一段段活生生的命運。
陳書平站了很久。
他從懷裡掏出那個磨破了皮的棕色筆記本，翻開，右手握著鋼筆。
他在嶄新的一頁上寫下一行字：【繡坊模式原始，缺乏標準化管理，建議……】
筆尖停住。
他看著牆上那塊“蜈蚣布”，看著上面一個因為用力過猛而扯出的線洞。
他用力劃掉了剛剛寫下的那行字，黑色的墨水在紙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傷疤。
他又提筆，寫道：【應以‘產值’為核心考核指標，淘汰落後學徒，集中資源……】
“後背是挺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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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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