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彎下腰，從帆布包裡摸出今天沒吃完的那個硬邦邦的半塊窩頭。
他把窩頭端端正正地放在碑前。
轉身，走入無邊的夜色。
***
靠山屯。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陳書平走出大隊部知青點的屋子。
他沒有去找劉滿倉。
他攥著那個棕色封皮的筆記本，沿著村道，敲開了趙二叔家的院門。
趙二叔正蹲在屋簷下抽旱菸。
見陳書平進來，他在石頭臺階上磕了磕菸斗。
“陳幹事，起這麼早。有事？”
陳書平翻開筆記本的空白頁。
“二叔，你對村裡熟。帶我去幾戶人家轉轉。”
“哪幾戶？”
“因為那篇報道，剛去繡坊學繡花的女人。”
陳書平蓋上鋼筆帽，“我想去她們家裡看看。”
趙二叔把菸斗別在腰帶上，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行。先去村西頭李栓柱家。他媳婦也去了。”
兩人順著黃土路往西走。
各家各戶的煙囪正往外冒著青煙，雞叫狗吠聲此起彼伏。
走到李栓柱家，院牆塌了半截，沒用泥修補，只用幾根幹樹枝橫七豎八地擋著。
院子裡，一個三十多歲的乾瘦男人正坐在一截破木墩上編柳條筐。
他手裡動作粗暴，柳條被折得劈拉作響。
“栓柱，忙著呢。”
趙二叔走近兩步。
李栓柱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掃了陳書平一眼。
“二叔啊。這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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