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老派農家漢子，不善言辭，把日子和規矩刻在骨子裡。
陳書平原以為，王玉芬去學刺繡，在這個家裡會引發一場風暴。
她是這個家裡最不可或缺的勞動力。
但院子裡很平靜。
趙鐵牛在劈柴，替媳婦幹了原本屬於她的活。
他不理解刺繡，但他沒有阻攔。
陳書平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手裡的筆記本。
上面記錄著許多政策分析和量化指標，寫滿了他引以為豪的管理條例。
陳書平沒有去拿口袋裡的鋼筆。
他合上了筆記本。
……
深秋的風，己經帶上了刮骨的涼意。
一輛吱吱呀呀的騾車停在靠山屯繡坊的院門口。
方巧兒一身利落的藍色工裝，頭髮用布條紮成緊實的馬尾，正指揮著兩個年輕繡娘往車上搬東西。
是二十條枕巾。
雪白的棉布上，用最簡單的平針繡著一枝含苞的迎春花。
針腳不算頂尖，但勝在乾淨、整齊，透著一股子嶄新的生氣。
這是繡坊接的第一批對外訂單，由趙二叔託了供銷社的老關係，才拿下來的。
為了這二十條枕巾，十幾個新入門的繡娘熬了半個月，拆了繡，繡了又拆，手上就沒一塊好皮。
“都碼放好了，用油布蓋嚴實，別路上顛簸蹭上灰。”
方巧兒仔細檢查著車上的貨，臉上是藏不住的興奮。
這是她們靠手藝掙的第一筆“公家錢”，意義不一樣。
“巧兒姐，你放心。”
一個叫春杏的繡娘拍著胸脯保證，“到了縣城，你把錢拿穩當就行。”
方巧兒被逗笑了，跳上車轅，抓起鞭子在空中甩了個脆響。
“駕！”
騾車順著黃土路，朝著縣城的方向去了。
院子裡的林小草和顧婉清看著騾車揚起的塵土，首到它消失在村口的拐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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