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針，又餵了藥。暖暖哭累了，趴在她胸口，像只被雨淋溼的小鳥，只有急促的呼吸證明著生命的存在。
“今晚得看著，體溫不降下來不能走。”醫生打著哈欠交代完，指了指牆邊的一排長椅。
“謝謝大夫。”小草抱著孩子，找了個角落坐下，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
趙二叔在外面守著牛車，小草一個人坐在長椅上。
衛生所裡很靜，只有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她抱著暖暖，一分鐘都沒閤眼。
她一下一下地輕拍著女兒的背，感受著她每一次呼吸的起伏。時間過得極慢，每一秒都是煎熬。她的一隻手穩穩地託著女兒，另一隻手，在寬大的棉襖口袋裡，不知不覺攥緊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東西。
凌晨西點。
她又一次伸手，探向女兒的額頭。
那股駭人的滾燙，終於退去了一些，變成了溫熱。她又摸了摸後背，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暖暖的呼吸，也漸漸平穩悠長起來。
燒，退了。
林小草緊繃了一夜的身體，在這一刻，倏地鬆懈下來。她低下頭，用臉頰輕輕蹭了蹭女兒汗溼的頭髮，嘴唇碰到的，是一片溫軟。
口袋裡，那隻攥得發疼的手也鬆開了。
她攤開手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一看，自己都愣住了。
掌心裡躺著的，是一根針。
那根她用來創造奇蹟的冰魄針。
她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把它從貼身的布包裡拿出來的。
天矇矇亮，牛車回到了趙家院門口。
張秀娥像一棵枯樹，在寒風裡站了一夜。看見牛車回來，她拄著柺杖迎上去，目光越過林小草，首接落在孩子臉上。
她只問了一個字：“降了？”
林小草點點頭，聲音沙啞得厲害：“降了。”
張秀娥緊繃的臉，線條瞬間柔和下來。她沒再多說，轉過身，拄著柺杖朝屋裡走。
走了兩步，她停住了。
沒有人看見，她飛快地抬起粗糙的衣袖，擦過眼角。
……
同一個夜晚，千里之外的廣州。
空氣悶熱，帶著海風特有的鹹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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