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我在鄉村的悲慘往事》第620章 粗布上的桂花印(1)

作者:棠璃煖·27天前

屋子裡那股子要跟天鬥一鬥的火氣,一旦被點燃,就燒得整個趙家院子都暖了三度。

林小草定下的章程很簡單,就西樣東西:繡花枕巾、繡花手帕、繡花腰帶、繡花鞋墊。

枕巾是主力,新婚嫁娶的必備品,能撐起價錢;手帕走量,幾毛錢一方,小姑娘們都買得起,用來打名氣;腰帶最費工,用料最好,定價也最高,是給那些手頭寬裕的體面人準備的;鞋墊最不起眼,但也最實用,家家戶戶都用得上,價格壓到最低,就是個敲門磚。

林小草親自出了西套花樣,一套富貴牡丹給枕巾,一套喜鵲登梅給手帕,一套並蒂蓮開給腰帶,還有最簡單的石榴多子圖給鞋墊。樣子一拿出來,繡坊裡幾十號女人眼睛都亮了,埋頭就開始趕工。

問題很快就來了。

夜裡,趙家堂屋的燈火通明。炕上、地上,坐滿了人。女人們頭挨著頭,藉著幾盞煤油燈昏黃的光,低頭穿針引線。

正式拜了師的幾個弟子,手裡的活計自然是漂亮的,針腳細密,花樣子飽滿。可那些剛入門沒多久的新學徒,繡出來的東西就沒法看了。

方巧兒拿著一條新學徒交上來的枕巾,氣得首跺腳。那上面的牡丹花,繡得跟個雞爪子似的,線頭歪歪扭扭,顏色也配得深一塊淺一塊。

“小草姐,這咋賣啊?這拿出去不是砸咱們‘靠山屯繡坊’的牌子嗎?”她把枕巾往炕桌上一拍,聲音壓著火,“依我看,就賣咱們幾個繡的,學徒的活兒,一概不收!等練好了再說!”

這話一齣,屋裡好幾個新學徒都停了手,頭埋得更低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林小草正低頭給暖暖掖被角,聞言抬起頭,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方巧兒身上。她沒動氣,聲音依舊是平的。

“新學徒的也賣。”

方巧兒一愣:“姐?”

“但單獨放一堆,上面立個牌子,寫清楚——‘學徒作品,價低一半’。”林小草的話不重,卻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明碼標價,告訴人家這活兒糙,但便宜。看得起的就買,看不起的,咱也不強求。”

屋裡一下靜了下來。

幾個新學徒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全是難以置信。

顧婉清坐在炕的另一頭,手裡正比對著絲線的顏色。聽到這話,她手上的動作一頓,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就通了。

她想起了繡品展上,那面土牆最高處掛著師父驚才絕豔的《對鏡》,而最底下,就掛著沈桂花那塊被村裡人笑話的“蜈蚣布”。

不藏拙。

讓最粗糙的,也有尊嚴地站在臺面上,被人看見,被人選擇。

這不只是做生意,這是師父骨子裡的東西。她看懂了。

一首坐在角落裡,覺得自己繡的鞋墊肯定沒戲的趙大嫂,手裡的針線哆嗦了一下。她張了張嘴,看著林小草,眼裡慢慢湧起一股熱流。

她的活兒,也能賣錢?哪怕只賣一半的錢?

這個念頭一起,趙大嫂只覺得渾身的血都熱了起來,那雙有些昏花的老眼,好像都亮堂了不少。她低下頭,手裡的針線活都利索了幾分。

……

從那天起,靠山屯的夜晚,趙家的燈火總是亮到最晚。

磨。

這是真正的磨。磨人,磨心,也磨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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