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我在鄉村的悲慘往事》第620章 粗布上的桂花印(2)

作者:棠璃煖·27天前

有個剛來的小媳婦,把一團絲線纏成了死疙瘩,解了半天解不開,急得趴在炕上“嗚嗚”地哭。旁邊的王玉芬大姐默不作聲地拿過去,就著燈光,用針尖一點點地挑,半晌,竟給她理順了。

屋子裡很靜,只有細微的穿針聲和偶爾壓抑的咳嗽。

沒人走。

一想到自己手裡這歪歪扭扭的針腳,也能在集上換回幾毛錢,給孩子扯塊布,給男人打二兩酒,那股子疲倦,好像就被什麼東西給頂回去了。

沈桂花沒繡,林小草給了她一個新活兒——質檢。

所有繡好的成品,都要先交到她手裡過一遍。

她就坐在門口的一張小板凳上,面前放著一個籮筐。女人們把繡好的活計遞給她,她就著門口透進來的微光,一件件地看。

她的手,還是那雙粗糙的、佈滿老繭的手。但此刻,這雙手卻有了某種權威。

她看得很慢,很仔細。一雙鞋墊,她會翻來覆去地看,用指腹去摩挲針腳的背面,感受有沒有硌腳的線疙瘩。

“嫂子,你這朵花,邊上脫了一針,得補上。”她把一雙鞋墊遞回去,聲音很小,但很堅定。

被退回活計的女人臉上一紅,卻沒說什麼,接過去就坐到一邊拆了重繡。

桂花心裡也打鼓,她怕得罪人。可一想到小草把這事交給她,她就覺得胸口有一股氣頂著,不能松。這是信任,她不能糟踐了。

大部分學徒的活兒,雖然糙,但針腳還算結實。桂花看過,覺得能用,就在上面蓋個記號。

什麼記號呢?她想了半天,跑回家,找了塊廢木頭,用小刀在上面,照著自己的名字,笨拙地刻了一朵最簡單的五瓣桂花。

然後,她找來印泥,在每一雙她認為合格的“學徒鞋墊”的後跟內側,小心翼翼地蓋上一個紅色的、小小的桂花印。

那印記很小,不仔細看都發現不了。但蓋上去的那一刻,那雙原本粗糙的鞋墊,好像就有了自己的名姓。

這天夜裡,趙大嫂熬得最晚。

她歲數大了,眼神不濟。到了後半夜,眼前一片模糊,手裡的針舉了半天,對著針眼戳了半天,就是穿不進去。她嘆了口氣,揉著酸澀的眼睛,準備收工了。

身邊,一個人影悄無聲息地坐了下來。

是沈桂花。

她沒說話,只是很自然地從趙大嫂手裡拿過針和線,湊到油燈下,眯著眼,一下子就穿了進去。她把穿好的針遞給趙大嫂,又順手拿起旁邊另外兩根針,也一併穿好了線,整整齊齊地碼在針插上。

做完這一切,她沒走。她拿起自己的活計,就在趙大嫂旁邊坐了下來,陪著她。

趙大嫂看著身邊這個比自己閨女還小几歲的女人,看著她低著頭,專注地飛針走線的側臉,眼眶一熱,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低下頭,繼續繡那最後一雙鞋墊。

屋外的風颳得像是狼在嚎,屋裡的油燈,靜靜地燃著。

沈桂花繡完手裡的活,一抬頭,看見趙大嫂己經趴在炕上睡著了,手裡還攥著那雙剛完工的鞋墊。

她輕輕拿過那雙鞋墊。針腳依舊歪斜,但比之前任何一雙都來得密實、平整。

她從口袋裡摸出那方小小的木頭印章,蘸了紅泥,在那雙鞋墊的後跟內側,鄭重地按了下去。

昏黃的燈光下,一朵小小的、倔強的桂花,在粗布上安靜地綻放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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