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在拉線，是線在引她走。
她屏住呼吸，幾乎是憑著本能，將針尖送了出去。
針尖破開布面，帶著絲線，流暢得像水流過光滑的鵝卵石，沒有一絲一毫的生澀和阻礙。
出來的那一針，平、順、勻。
針腳伏在布面上，像天生就長在那裡一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舒展和自然。
沈桂花的心臟，猛地擂了一下鼓。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粗糙的指尖，又看看那道完美的針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混雜著巨大的震驚，瞬間沖垮了她的理智。
她又試著走了第二針。
放鬆，感受，順應。
針尖落下。
又是一道完美的針腳。
第三針，第西針……
每一針，都是同樣的感覺。
她不再是一個費力控制工具的匠人，她和針，和線，和布，在這一刻達成了一種奇妙的默契。
她不再需要用蠻力去征服，只需要去傾聽，去順應，絲線就會告訴她，該往哪裡走。
通了。
這兩個字，像一道旱雷，在她腦海裡炸開。
那個困擾了她無數個日夜，讓她在無數次拆掉重繡中自我懷疑的堅硬壁壘，就在這片安靜的霞光裡，被她自己，一針捅破了。
“嗬……嗬……”
她放下竹繃，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連繃子都快拿不穩。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不是委屈，也不是激動，而是一種撥雲見日、豁然開朗之後的宣洩。
她想起了自己繡的那塊“蜈蚣布”，想起了村裡人的嘲笑，想起了趙大嫂那雙渴望又迷茫的眼睛。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她猛地從馬紮上站起來，顧不上收拾地上的針線笸籮，轉身就朝裡屋衝去。
她要去找師父！
她必須告訴師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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