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抬起頭，看向沈桂花。
她的眼睛在燈火下，亮得驚人。
那光芒裡，沒有沈桂花預想中的驚喜，也沒有驕傲，而是一種極其平靜的，像是等待了許久之後，“終於來了”的確認。
她什麼都沒說。
沈桂花被她看得心裡發慌，那股子衝到頭頂的狂喜，慢慢冷卻下來，變成了一種忐忑不安。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林小草伸出了手。
那隻創造了無數刺繡奇蹟的手，越過繃子，輕輕地，落在了沈桂花的肩膀上，拍了拍。
一下，又一下。
那力道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
可落在沈桂花的肩膀上，她卻覺得，那是她這輩子接過來的，最重的東西。
那不是誇獎，不是鼓勵。
那是一種無聲的承認，一種鄭重的交付。
彷彿在說：你進門了。
沈桂花渾身一震，眼淚再次洶湧而出，她猛地低下頭，死死咬住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那個只會埋頭模仿的沈桂花了。
她，是一個真正的繡娘了。
……
廣州火車站，人聲鼎沸，像一口燒開了的巨大鐵鍋。
蒸汽機車噴出的白色霧氣混雜著南國特有的潮悶空氣，黏糊糊地貼在人身上。
趙鐵柱站在月臺上，高大的身形在普遍偏瘦小的南方人群裡，像一截突兀的黑鐵塔。
他腳邊放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裡面是幾件換洗衣物和那個沉甸甸的鐵盒。
劉小滿站在他對面，兩隻手背在身後，不停地用鞋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工裝，頭髮也重新梳過，但眼圈還是紅的。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被廣播裡尖銳的報站聲反覆沖刷。
“給你。”
劉小滿忽然從身後拿出一個油紙包，塞到趙鐵柱手裡。
紙包還帶著溫熱，入手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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