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翠蓮這條毒蛇在暗處憋了這麼久，在省城栽了大跟頭，果然把手伸到了縣裡。
“巧兒，別嚷嚷，把門關上。”
林小草把做好的小鞋整齊地疊在一旁，站起身來。
顧婉清正好端著一笸籮絲線從隔壁進來，聽到動靜，清秀的眉毛皺成一團：“師父，周翠蓮在縣工商科有親戚，這是明擺著要按死我們。要不要我給我爸掛個長途電話？”
“遠水救不了近火。”
林小草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定力，“婉清，你去把這幾個月所有的賬本全拿出來。每一筆買線用了多少錢、做成了多少件繡品、在大集上賣了多少、給社員分了多少工錢，全部擺在桌上。還有，陳書平幹事前陣子留下的那份‘省文化廳民間工藝保護調查報告’原件，也找出來帶上。”
顧婉清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我這就去辦。”
“巧兒，”林小草轉頭看著方巧兒，“你去後院柴房，跟鐵柱說一聲縣裡來人了。只把情況告訴他，讓他別露面，就在屋裡待著。”
方巧兒應了一聲，轉身掀開門簾就往後院跑。
後院柴房裡，爐火燒得正旺。
趙鐵柱赤著膀子，後背裹著厚厚的白紗布，手裡拿著一把磨刀石，正一下一下地磨著打獵用的剝皮短刀。
粗糙的石塊摩擦著精鋼，發出沙沙的聲響。
方巧兒急匆匆跑進來，把前頭劉滿倉家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趙鐵柱手裡的動作沒停，刀刃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聽完方巧兒的話，他抬起頭，眼神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
“鐵柱哥，滿倉叔都快頂不住了，小草姐正準備帶賬本過去呢，你不去瞅瞅？”
方巧兒急得首跺腳。
趙鐵柱用粗糙的大拇指在刀刃上輕輕颳了一下，把刀插回牛皮刀鞘。
“回去告訴你小草姐，”趙鐵柱把舊棉襖披在肩上，聲音低沉平緩，“先看他們要查什麼。別急，公家的規矩，他們繞不過去。”
方巧兒見他這副雷打不動的模樣，雖然心裡發慌，但也只能應聲跑了回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劉滿倉家裡點上了煤油燈。
馬文舉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雜麵條。
他用筷子挑了幾根，慢條斯理地嚼著，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套話。
“劉支書，這刺繡作坊，每個月營業額能有上千塊吧？全村幾十號婦女跟著幹，林小草一個人抽多少成？這些錢，可都記在生產隊的公賬上？”
劉滿倉捧著大茶缸子，抽了一口旱菸，笑呵呵地吐出一口青煙：“馬科長，您這話可抬舉我們了。哪來什麼上千塊啊，冬天大雪封山，大傢伙就是給供銷社糊個鞋墊、繡兩塊帕子，換點粗糧面。小草那孩子心善，自己一分錢不拿，全分給困難戶了。這賬目，清清白白，隊裡都能作證。”
馬文舉冷笑了一聲：“清白不清白，不是你說了算，也不是她說了算，得看賬本和批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