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滿倉看著她，看著這個不久前還是孫家那個受氣包的年輕女人，心裡翻江倒海。
他抽了半輩子煙，見過村裡無數的家長裡短，卻從未見過哪個女人，在手握這等雷霆手段的時候，能有這般的隱忍和盤算。
這不是一個普通農婦該有的心性。
他最後把煙桿往桌上重重一放，像是下了決心：“好！小草，叔聽你的！這些東西，你拿好，或者……放我這，我給你鎖櫃子裡，鑰匙你拿著！”
林小草搖了搖頭，把信封抱在懷裡：“不用，我自個兒放著。”
夜深了。
靠山屯徹底沉入寂靜，只有偶爾幾聲狗叫。
東頭的趙家，堂屋裡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
暖暖己經睡熟了，小臉上還帶著白天的紅暈。
張秀娥坐在炕頭，藉著燈光，手裡拿著針線，正給趙鐵柱的一件舊棉襖縫補袖口。
她的動作不快，一針一線，都透著一股沉靜。
林小草坐在她對面，把今天發生的事，從宋懷遠回來，到她去大隊長家，再到她的決定，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她說完後，屋子裡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只有張秀娥手裡針線穿過布料的“簌簌”聲。
林小草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過了許久，張秀娥停下了手裡的活。
她沒有抬頭，只是看著手裡的那件棉襖，淡淡地開口。
“小草。”
“嗯。”
“你做的對。”
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分析利弊。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從這個沉默寡言、經歷過風雨的婆婆嘴裡說出來，比任何人的千言萬語，都更有分量。
林小草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她知道，婆婆懂她。
這個曾經在刀尖上行走的女人，一眼就看穿了她這個決定的核心——最難的不是出手，而是等待出手的時機。
婆媳二人沒有再說話。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低頭繼續縫補著丈夫的衣衫，一個側耳聽著女兒均勻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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