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0年,我在鄉村的悲慘往事》第632章 只要一條路(1)

作者:棠璃煖·25天前

省文化廳二樓盡頭的幹事辦公室裡,爐筒子拐了兩個彎伸出窗外,鐵皮接縫處泛著一圈乾涸的黃鏽。

桌上的搪瓷缸子掉了兩塊黑瓷,裡頭的粗茶早涼透了,水面上結著一層薄薄的褐色茶垢。

陳書平坐在掉漆的木椅上,兩手搭在桌面那份壓了三天的《全省民間工藝美術搶救性收編試點方案》上。

窗戶沒關嚴,北風順著縫隙往裡鑽,吹得桌角壓著的公文紙角嘩啦作響。

走廊裡傳來郵遞員沉重的膠鞋聲,緊接著,門被推開一道縫,一隻綠色的帆布包甩了進來。

“陳幹事,有你一封掛號信,底下縣裡公社轉上來的。”

信封是用最粗糙的黃牛皮紙糊的,邊角有些磨損,上面貼著一張兩分錢的工農兵郵票。

收信人那一欄,是用半截鉛筆寫的一行字,筆鋒粗重笨拙,每個字都快把紙面劃破了——“省文化廳陳書平同志收”。

陳書平撕開信封。

裡面沒有長篇大論的彙報,也沒有蓋著公社紅印章的公文紙,只有一張從學生作業本上撕下來的橫格紙。

紙上只有一行鉛筆字:

“陳同志,你說的撥款我不敢要。但如果文化廳真心想幫,幫我們修一條從村口到縣城的土路。路通了,什麼都通了。”

沒有落款,只有信紙右下角印著一個小小的紅色印記——那是沈桂花用木頭削出來的五瓣桂花印。

陳書平捏著那張輕飄飄的紙,靠在椅背上,一動不動。

辦公室裡極靜,只有牆上老式掛鐘的鐘擺發出沉悶的咔噠聲。

修路。

不要編制,不要每個月按時下撥的扶持款,不要文化廳幹事常駐指導的名頭,只要一條能讓牛車走出去的土路。

陳書平是苦出身,老家在魯西南的荒窪地裡。

他記得小時候村裡發大水,爛泥沒過膝蓋,家裡唯一一口肥豬生了瘟,爹挑著竹筐想送去公社獸醫站,走了半里地,人陷在泥坑裡,豬在筐裡活活憋死。

那時候他就明白,山裡、窪裡的窮人,不怕吃苦,不怕受累,最怕的就是被泥水和高山死死困在原地,連喘口氣的路都沒有。

他拉開右手邊的抽屜,從最底下翻出了那個黑色塑膠皮的筆記本。

本子邊角己經磨出了白色的線頭。

翻開第一頁,上面是他剛從省城下鄉前,用鋼筆工工整整抄寫的政策彙編和指示精神。

“第一條:全面納入基層工藝品統購統銷網路。”

“第二條:建立標準化生產流程,嚴格執行等級評定與工時定額。”

“第三條:招錄人員需經政審與技能考核,杜絕家庭式盲目生產。”

第二頁、第三頁、第西頁……

全是他初到靠山屯繡坊時,挑剔記錄下來的“違規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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