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站起身，轉頭看向沈桂花，“桂花，你帶馬大嫂。先教她怎麼握針、怎麼平布，手上的老繭厚，拿針容易打滑，你多看著點。”
“哎，師父，交給我。”
沈桂花應了一聲，走過來把馬秀英扶到了自己的繡架旁。
馬秀英把臉上的淚痕抹乾淨，坐在了凳子上。
她兩隻手關節粗大，手指肚上全是裂口，抓起細細的繡花針時，手指控制不住地有些發抖。
但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苦話，兩隻眼睛盯著沈桂花手底下的針路，學著把線頭往針眼裡穿。
門外的雪地裡再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秋實跟著母親李翠娥站在院門外。
李翠娥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身形瘦弱單薄。
她兩隻手死死抓著秋實的肩膀，站在院門口不敢邁步。
周圍有同村的婦人經過，拿眼角掃過她們母女，李翠娥的頭便埋得更低，恨不得把整個人縮排棉襖裡。
秋實卻仰著小臉。
小姑娘今年才七歲，穿了件打滿補丁的紅褂子，小臉凍得通紅，一雙眼睛卻烏黑髮亮。
她的兩隻小手縮在胸口，緊緊護著懷裡的東西。
“小草……”李翠娥看到林小草走到屋門口，聲音細得像蚊子哼，“我……我帶秋實來看看。這孩子在家一天到晚拿著針線亂扎，我怕她耽誤你們正事……”
秋實從母親手裡掙脫出來，快步跑到小草跟前。
小姑娘伸手探進棉襖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塊巴掌大的粗白布。
那是小草之前給學徒們練習裁剩下的邊角料。
布面上，歪歪斜斜地繡著一枝梅花，五片花瓣用的是深淺不一的紅線，針腳雖然粗淺，走線卻順著花瓣生長的方向一圈圈收緊，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靈氣。
小草蹲下身，伸手接過那塊布片。
日光從屋簷上落下來，照在粗布的紅線上。
小草的手指撫過布面凸起的線頭，指尖在每一個針腳上停頓了片刻。
這塊布片被小姑娘貼身揣了很久，拿在手裡還是溫熱的。
滿院子的人都安靜下來，看著蹲在地上的林小草。
李翠娥兩隻手絞在衣角上，身子有些發抖，生怕小草說出拒絕的話。
小草將布片仔細疊好，放進自己的棉襖口袋裡。
她站起身，一手牽住秋實冰涼的小手。
“大夥把手裡的活停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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