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他都能站出來說這樣的話，說明這半年來，繡坊在村裡人心裡己經紮下了根。
“還有桂花那丫頭。”
趙大嫂接著說道，“放了假也不見她閒著。我昨兒路過她家窗底下，見她屋裡的煤油燈亮到後半夜。她娘出來倒水跟我說，桂花這陣子著了魔似的在屋裡繡東西，手指頭被扎破了也不肯歇。她說過了年，要給繡坊繡一幅大件出來，當咱們開年的第一張臉面。”
聽著這些瑣碎卻熱氣騰騰的村裡事，小草胸口像是揣了個小火爐。
“大夥兒的心思我都記著。”
小草看著大鐵鍋邊緣冒出的陣陣濃郁肉香，轉頭對趙大嫂正色說道，“大嫂，你回去替我轉告大家，年關這幾天踏踏實實歇著，把家裡的老人孩子照應好。開年之後咱們的活計少不了，正月初六，咱們準時在打穀場開工。”
“哎！有你這句話，大夥兒心裡就徹底安生了！”
趙大嫂笑得合不攏嘴。
不多時，鍋裡的肉饅頭蒸熟了。
小草掀開大木鍋蓋，白濛濛的熱氣騰地一下升騰起來，雪白宣軟的肉饅頭個個圓滾滾的，頂上的褶子整整齊齊，油汪汪的肉汁順著皮兒微微滲出一點焦黃的色澤，香味瞬間鑽滿了整間屋子。
小草拿了個乾淨的粗瓷大碗，用筷子夾了西個冒著滾燙熱氣的肉饅頭，又用一塊乾淨布包好，不由分說地塞進趙大嫂的懷裡。
“大嫂，剛出鍋的，帶回去趁熱給家裡孩子們分著嚐嚐鮮。”
“哎喲，這怎麼使得，我拿了紅棗可不是來換你這精貴肉食的！”
趙大嫂連連擺手推脫。
小草按住她的手，言辭懇切：“大嫂，拿著吧。今年要是沒有你在前頭替我穩著人心，繡坊哪能走到今天？快拿著，別讓外頭的冷風把油凍住了。”
趙大嫂眼眶有些發熱，低頭看了看懷裡沉甸甸、熱乎乎的肉饅頭，沒再推辭，緊緊抱在懷裡：“那行，大嫂就不跟你客氣了。外頭冷，你快回屋去，我這就回去了。”
送走了趙大嫂，小草關好院門，重新走回灶房。
灶房的門簾被輕輕掀開，趙鐵柱高大的身影從外頭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舊單褂己經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男子氣息。
顯然他在門外己經站了有一會兒，剛才小草和趙大嫂說的那些話，他一字不落地聽在了耳朵裡。
趙鐵柱沒說什麼，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涼水，把手洗得乾乾淨淨，又在圍裙上擦乾。
案板上還剩著一大塊準備用來蒸雜糧乾糧的粗麵團。
趙鐵柱走到案板前，自然而然地從小草手裡把麵糰接了過去：“我來。”
男人寬厚的大手按在麵糰上，雙臂發力，將整塊粗麵反覆揉搓摺疊。
只是他骨子裡那股獵戶和殺豬匠的狠勁還沒收回來，揉麵的架勢不像是在做飯，倒像是在跟仇人較勁。
“啪！啪！”
厚重的木案板被他捶得一陣亂響，連帶著上頭的油燈都跟著晃了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