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站在一旁看著,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她走上前一步,伸出細白的手指,在男人結實粗壯的胳膊內側軟肉上用力擰了一把。
“幹什麼呢你,”小草瞪了他一眼,“這是揉麵,不是去村口捶人,案板都要被你震塌了。”
趙鐵柱被擰得身子微微一緊,喉嚨裡悶哼了一聲。
他轉頭看著身側的小女人,眼底那股平日裡的凶煞氣退得一乾二淨,手底下的力道順從地收回了大半,原本生硬的捶打變成了沉穩平緩的推揉。
“知道了。”
男人悶聲應了一句。
灶膛裡的柴火噼裡啪啦地燒著,鐵鍋裡溫著熱水,發出輕微的咕嘟聲。
小草靠在案板邊上,從瓦罐裡捏了一小把細麵粉,均勻地撒在案板上幫他防黏。
兩個人並排站在逼仄而溫暖的灶房裡,誰也沒有再多說話。
……
正月初八,天剛矇矇亮。
山裡的冷風還沒散盡,打穀場周圍的雪堆凍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
厚棉布簾子被推開,老屋裡兩個鐵皮爐子早就生了起來,松木柴燒得噼啪作響,把屋子裡烘得暖烘烘的。
林小草到得早,扎著藍印花布的圍裙,正拿著笤帚把地上昨晚落的浮灰掃到牆角。
顧婉清和方巧兒一前一後進了門,兩人手裡各抱了一大捆洗乾淨、用棒槌捶得平整的白粗布。
“師父,外頭來的人不少。”
方巧兒把粗布往長木案上一擱,跺了跺腳上的雪泥,“瞧著好些都不是咱們屯裡的,在打穀場邊上站了一排,伸長脖子往咱們院裡瞅呢。”
林小草放下手裡的笤帚,走到窗前挑開草簾看了一眼。
雪地裡站著十幾個人,除了繡坊裡原先那幾個熟面孔,後頭還縮著七八個生人。
那些女人穿著灰撲撲、打滿補丁的舊棉襖,頭上裹著褪了色的頭巾,一個個把兩手插在袖筒裡,凍得首跺腳,卻沒一個人肯走,只是眼巴巴地盯著繡坊這扇半開的木門。
靠山屯年前給繡娘結現錢、拿現錢去公社割肉稱面的事,早就在臘月裡順著風傳遍了周邊的村屯。
這年頭,莊稼地裡刨不出多餘的嚼裹,各家各戶的女人平日裡除了做飯餵豬、伺候公婆漢子,連一分錢的進項都摸不著。
聽說靠山屯的林小草帶著一群女人靠手裡的針線掙了錢,過完年剛破五,周邊各村裡心思活泛的、家裡揭不開鍋的,便都咬著牙翻山越嶺找過來了。
趙大嫂這時候也跨進了門,看見外頭的陣勢,忍不住咂舌:“好傢伙,小河村和前李各莊的都跑過來了。這天寒地凍的,山路滑得能摔死牛,真不知道她們天不亮是怎麼爬過來的。”
林小草理了理衣角,轉頭對趙大嫂說:“大嫂,把門敞開,讓大夥兒都進屋暖和暖和,外頭風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