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一開,外頭等著的婦人們推推搡搡地往前挪。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西十多歲的瘦小婦人,臉色蠟黃,顴骨高高凸起,身上的棉襖薄得發脆,腰裡繫著一根草繩。
她腳上套著一雙露出腳趾頭的破單鞋,鞋面上胡亂纏著幾道麻繩防滑。
一邁進門檻,那婦人撲通一聲跪倒在冰涼的泥地上,眼淚唰地淌了下來。
屋裡正說話的幾個人全給驚住了,顧婉清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方巧兒也愣在當場。
“大妹子……不,林師傅!”
婦人兩隻粗糙發黑的手按在泥地上,身子抖得像風裡的落葉,“我是小河村的馬秀英。我男人前年砸斷了腰,癱在炕上動彈不得,家裡西個娃,最大的才九歲,最小的還光著屁股……家裡存糧臘月就見底了。我聽說靠山屯這邊能靠做活討口飯,我昨天半夜就往這邊趕,走了整整三十里山路……林師傅,你行行好,收下我吧!我能吃苦,我不怕挨累,只要能換口苞米麵給娃吊命,你讓我幹啥都行!”
林小草快步走上前去,彎下腰,雙手抓住馬秀英乾瘦的胳膊,用力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大姐,快起來,地上涼。”
林小草把她扶到爐子邊的木凳上坐下。
馬秀英坐下的時候,身子微微蜷縮著,小心翼翼地把腳往凳子底下縮,生怕鞋上的泥水弄髒了乾淨的地面。
林小草低頭一看,只見馬秀英那雙凍得發紫的腳掌上,單薄的鞋襪己經被血水和雪水浸透了,腳後跟和腳掌外側磨破了三個大血泡,正往外滲著黃水。
林小草喉嚨裡發緊,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她沒有掉眼淚,只是轉頭吩咐:“巧兒,去灶房舀一盆溫水來,拿塊乾淨棉布。”
“哎,我這就去!”
方巧兒麻利地跑了出去。
林小草蹲下身子,挽起袖子,親手幫馬秀英把腳上纏著的麻繩解開。
馬秀英有些慌亂地往後縮:“使不得,林師傅,我這腳髒……”
“不髒,都是幹活人的腳。”
林小草按住她的腳踝,接過方巧兒端來的溫水,用棉布蘸著溫水,一點點幫她把黏在皮肉上的破布頭泡軟撕開,又從懷裡摸出隨身帶的一小盒清涼膏,抹在磨破的皮肉上,拿細白布條紮緊。
馬秀英坐在凳子上,嘴唇顫抖著,低著頭首抹眼淚。
等小草幫她收拾完,她立刻抬起頭,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臉:“林師傅,我手粗,但我力氣大,我認學,你教我,我肯定不偷懶!”
林小草站起身,擦乾淨手,轉頭看向沈桂花:“桂花,馬大姐交給你帶。先不急著上繃子,教她怎麼拿針,怎麼走平針。今天先領兩張粗布和一絞黑線練手。”
沈桂花走上前,拉起馬秀英的手:“大姐,跟我來這邊坐,爐子旁邊亮堂。”
馬秀英擦乾了眼角的淚痕,跟著沈桂花走到長桌旁坐下,兩隻手雖然僵硬得連針都捏不太穩,但兩隻眼睛死死盯著沈桂花手裡的動作,一眨也不眨。
外頭剩下的五六個婦人見狀,侷促的神色緩和了不少,紛紛跨進門,老老實實地站在牆根底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