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嫂和顧婉清走過去，按著各人的底子，把她們分頭領到了不同的木桌前。
屋子裡漸漸響起了拉扯線頭的沙沙聲。
這時候，門口的厚棉簾子又被掀開了一條縫。
冷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帶來一串細碎的腳步聲。
李翠娥拉著秋實站在門檻外面。
李翠娥依舊穿著那件灰色的舊棉襖，整個人瘦得像根乾柴棒，兩隻手緊緊抓著秋實的小手，站在外頭不敢往裡邁步。
她低著頭，眼神有些躲閃，侷促地看著屋裡熱火朝天的景象。
秋實穿了一身改小的大人舊棉衣，雖然肥大，但被李翠娥洗得乾乾淨淨。
小姑娘頭上扎著兩個小抓髻，鼻尖凍得紅撲撲的，一雙烏黑透亮的大眼睛越過門檻，首勾勾地落在林小草身上。
秋實的右手揣在懷裡，把衣襟頂起了一個小鼓包。
林小草停下手裡的活，迎著母女倆走了過去。
李翠娥見小草走過來，連忙把秋實往前推了半步，自己卻慌亂地往後退了一點，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小草師傅……我，我帶秋實過來了。這孩子打小就喜歡擺弄布頭，昨兒在家裡唸叨了一整夜……我知道她年紀小，可能添亂，要是實在不行，我領她回去……”
秋實沒退，仰著小臉看著林小草，稚嫩的聲音乾脆響亮：“師父，我沒忘你怎麼教我捏針的。”
說著，秋實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年前小草誇過的那塊邊角料粗布。
布面被小姑娘捂得溫熱，上面那一排青色的平針針腳邊上，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朵用紅棉線繡出來的五瓣梅花。
針腳依然算不上平整，有些地方線拉得太緊，花瓣邊緣微微有些蜷曲，可那梅花的五個瓣分得清清楚楚，花心裡甚至還點著用黃線打出來的兩個小結，透著一股掩不住的靈氣。
林小草蹲下身子，把那塊小布片接了過來。
冬日清晨的日光透過窗戶紙上的破洞灑進來，照在那朵紅梅上。
小草用拇指肚輕輕拂過布面上的針腳，感受著線跡裡微小的起伏。
屋裡的幾個老繡娘都停下了手裡的針線，轉頭往這邊看過來。
顧婉清站在案板前，目光落在那塊小布片上，眼裡閃過些許詫異。
林小草握著那塊布站起身，另一隻手牽住了秋實凍得微涼的小手。
她把秋實領到屋子正中間，環視了一圈屋裡坐得滿滿當當的幾十個女人。
“今天開工，當著大夥兒的面，我說件事。”
小草的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地落進屋裡每個人的耳朵裡。
“從今天起，秋實就是我的關門弟子。往後她跟著我學整套活繡的針法。”
小草低頭看了看身旁的孩子，隨後抬起眼，看向眾人，“哪個欺負她年紀小，哪個容不下她，先過我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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