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娥愣愣地站在門檻邊上,兩隻手死死抓著自己的棉襖下襬,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順著蠟黃的臉頰往下淌。
她不敢大聲哭,只是咬著嘴唇,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動著。
在這個年頭,在這窮山溝裡,一個沒了爹、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小丫頭片子,能被林小草收為關門弟子,這就等於給這孩子掙下了一條能堂堂正正走一輩子的活路。
沈桂花快步走過去,伸手拉住李翠娥的衣角,把她往屋裡拽:“嬸子,別在外頭凍著了,快進來坐。爐子上有熱水,喝碗水暖暖身子。”
李翠娥被沈桂花拉進了屋,坐在長凳上,抬起袖子把臉上的淚水擦得乾乾淨淨。
林小草把秋實領到了自己的大案板前。
案板上放著一副嶄新的小竹圈,上面己經繃好了一塊雪白細膩的細布。
旁邊整整齊齊地擺著幾絞分好粗細的彩色絲線。
“坐下吧。”
小草把一張小木凳拉過來。
秋實端端正正地坐下來,小小的脊背挺得筆首,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
“師父,我今天繡什麼?”
秋實仰起頭問。
林小草從針包裡抽出一枚細長的鋼針,穿上一根極細的綠線,遞到秋實手裡。
“接著繡你的梅花。”
小草在她身旁坐下,握住孩子握針的小手,“先繡一根枝子,枝子要硬,不管刮多大的風,都折不斷。”
秋實重重地點了點頭,穩穩地捏住了針柄。
屋裡的煤油燈芯挑得明亮,鐵皮爐子裡的木柴燒得通紅。
三十幾個女人圍坐在幾張長木桌旁,穿針的、分線的、繃布的,動作漸漸熟絡起來。
粗布在繃子上繃得緊緊的,發出清脆的咚咚聲,密密麻麻的針腳一針接一針地扎進布里,把打穀場這間老屋填得滿滿當當。
……
林小草在秋實身旁的長凳上坐穩,伸手將案板上放著的一卷青色棉線拿過來。
她沒有立刻讓秋實動手扎布,而是從線板上掐下一段約莫兩尺長的細線。
“手藝人拿針,手腕子就是秤桿。”
林小草把棉線的一頭遞到秋實手裡,“別急著往布上戳,先學穿線、抿線。”
秋實坐在矮木凳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接過來。
小姑娘手指短,指甲蓋修得光禿禿的,掌心裡還留著冬天生凍瘡消退後的一層硬皮。
她學著林小草的動作,把線頭放在舌尖上輕輕抿了一下,線頭沾了口水,被兩根手指搓得又細又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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