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實心裡一急,手腕猛地一擰,針尾滑脫,鋒利的針尖倒扎回來,首接刺進了秋實的食指肚裡。
一點殷紅的血珠子登時從皮肉裡滲了出來。
秋實身子縮了一下,左手下意識捂住右手食指,小臉白了白,卻硬是沒吭聲,只是把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林小草看著那顆冒出來的血珠,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七歲那年在老屋柴房裡跟著娘學第一針,手指被扎得全是血窟窿,疼得首掉眼淚,娘卻只是冷著臉讓她把手擦乾淨接著繡。
小草抬手從旁邊的棉布袋裡摸出一小塊乾淨的白布條,拉過秋實的小手,將那點血跡輕輕擦掉。
“疼就吸口氣,別硬憋著。”
林小草溫聲說道,“手生的時候,誰都要挨這幾針。手被針扎怕了,以後手腕就會記著路數。”
秋實抬起眼,吸了吸發紅的小鼻子,聲音有些發悶:“師父,我不怕疼。”
“不怕疼也得按規矩來。”
小草揉了揉她的手腕關節,“歇口氣,把手腕甩鬆快些,重新捏針。”
秋實把手放在膝蓋上甩了兩下,再次將那根細鋼針捏了起來。
沈桂花坐在離案板不遠的木桌旁,手裡正分著一絞深綠色的粗絲線。
她抬頭看著秋實那副憋著勁、小臉通紅的模樣,手裡的動作不知不覺慢了下來。
沈桂花看著秋實,眼前浮現出自己去年剛進打穀場時的光景。
那時候自己三十多歲的人了,一雙手粗糙得像樹皮,連線都分不勻,一捏針手腕就僵得跟石頭一樣,第一天下來,十個手指頭扎破了六個,躲在牆角偷偷抹眼淚。
沈桂花放下手裡的分線板,伸手拉開自己隨身帶的小布包,從最底層的夾層裡摸出了一根舊銅針。
那根銅針比尋常的鋼針要粗上半分,針身上滿是常年摩挲留下的暗黃色光澤,針鼻處有一塊因汗漬和歲月侵蝕留下的淺黑印記。
這是她第一天學繡時林小草給她的,後來她繡爛了十幾張粗布,這根針的針尖被磨得極為順滑,拿在手裡沉甸甸的,最是壓手。
沈桂花站起身,踩著泥地走到秋實旁邊。
“用我這根試試。”
沈桂花把舊銅針遞到秋實面前,“新鋼針太滑,針尖又脆,你手腕力道不勻容易脫手。這根針被我磨了大半年,分量沉,針尖順溜,扎布的時候不咬線。”
秋實愣了愣,抬頭看向沈桂花。
沈桂花摸了摸秋實的頭,笑了笑:“拿著用吧。當年師姐也是拿著它挨扎過來的。”
秋實伸出兩隻小手,把那根帶著體溫的舊銅針接了過去。
銅針落進手心裡,沉甸甸的觸感讓小姑娘原本緊繃的指頭微微鬆了鬆。
秋實仰起小臉,認真地喊了一聲:“謝謝師姐。”
沈桂花抿嘴笑了笑,轉身走回自己的桌子前繼續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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