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實跟著小草學針線,轉眼過去了一週多。
這孩子手上的長進快得嚇人。
沈桂花私底下跟小草唸叨過兩次,說這丫頭不是那種生來就通靈氣的神童,她是靠死熬。
天不亮就坐在桂花家西屋的小板凳上,就著窗縫透進來的那點晨光穿針,到了日頭落山、屋裡黑得看不清指甲蓋,她還在捏著針摸索經緯。
小姑娘兩隻手的小指和食指內側全被銅針扎得全是密密麻麻的紅點子,結了細小的硬痂,舊的沒好新的又添上去。
可不管怎麼扎,她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疼狠了也只是把手指頭含在嘴裡嘬兩口,吐掉血沫子繼續扎布。
小草把這些看在眼裡,心裡比誰都清楚,這股子拼了命也要攥住針線的狠勁,不是為了好玩,是為了活命。
這天下午,日頭偏西,冷風順著村道呼呼地灌。
小草用一塊藍印花布包了三尺漿好的硬粗布,又帶了兩絞分好的暗紅棉線,準備給秋實送過去。
村裡的繡坊大門雖被縣工商科貼了封條,但繡娘們各自在炕頭上趕工,進度一點沒落下來。
秋實練得快,手裡的練手布早被扎得密不透風,得換新的。
秋實家在靠山屯最西頭,緊挨著乾枯的蘆葦塘。
小草嫁到趙家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走到這處院落跟前。
說是院子,其實連一道齊整的土圍牆都沒有,只用幾根枯樹枝和爛木頭樁子歪歪斜斜地插在雪地裡,權當是個邊界。
兩間土坯房矮得讓人透不過氣,房頂上的茅草被冬風颳得稀稀拉拉,屋脊塌下去半截。
向陽的土牆上裂開了兩道兩指寬的縫隙,裡頭塞著乾草和爛泥巴,窗框上的舊報紙被風吹破了好幾個大洞,正隨著寒風發出乾澀的嘩啦聲。
小草跨過院門,腳下踩著硬邦邦的凍土。
屋門沒鎖,只是用一根麻繩套在門框的木樁子上。
小草伸手推開門,一股潮溼發黴的陰冷氣迎面撲來,屋裡的溫度幾乎和外頭雪地裡沒兩樣。
屋裡小得一眼就能望到頭。
靠牆的一口土灶冷冰冰的,鐵鍋邊沿缺了兩個大口子,上頭蓋著塊發黑的高粱稈鍋蓋。
靠窗的牆根擺著個掉了漆的破碗櫥,櫃門只剩半扇,裡頭孤零零擱著兩隻粗瓷大碗和兩雙磨得發短的竹筷子。
屋裡連張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只有兩個樹墩子權當板凳。
屋角的大炕上,鋪著一張蘆葦蓆,上面堆著一床打了十幾個補丁的薄棉絮,棉花硬成了一團團死疙瘩,連被套都沒有。
秋實就盤腿坐在冰涼的炕沿邊上。
屋裡光線昏暗,小姑娘穿著一件短了一截的舊棉襖,袖口磨得露出了灰黑色的蘆花。
她沒有桌子放木架,就把那塊巴掌大的練習布攤在自己膝蓋上,兩隻凍得青紫的小手緊緊捏著銅針,正低著頭一針一針往布里扎。
聽到門響,秋實猛地抬起頭,看到是小草,整個人慌忙從炕沿上滑下來,兩隻腳踩進那雙露著腳後跟的破棉鞋裡。
”。父師……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