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草用食指指腹從那一排針腳上緩緩撫過，感受著線跡與棉布交織的微小起伏。
她抬起頭，看著秋實那張凍得有些發皴、沾著一點煤灰的小臉。
秋實正睜著一雙黑亮的大眼睛，滿眼忐忑地看著她，兩隻小手背在身後，不停地絞著衣角。
“比你師父當年強。”
小草看著她，輕聲說了一句。
秋實愣在原地，小嘴微微張開，像是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旁邊的趙大嫂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來：“哎喲，能得小草這一句誇，秋實這丫頭以後可了不得了！”
秋實的臉騰地一下漲得通紅，紅暈一首蔓延到耳朵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用腳尖輕輕踢著泥地，低聲嘟囔：“我才第一天練……”
李翠娥站在後頭，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臉上露出了多日未見的笑容。
屋裡的幾個婦人也跟著笑了起來，壓抑了一整天的沉悶氣氛一下子散開了不少。
就在這時，屋外的風聲忽然變得尖銳起來，吹得窗戶紙撲啦啦作響。
“砰”的一聲，老屋厚重的棉門簾被猛地掀開，一股刺骨的冷風裹挾著雪沫子灌了進來，吹得屋裡的煤油燈火苗劇烈晃動，拉扯出長長的黑煙。
屋裡的笑聲戛然而止。
方巧兒從門外急匆匆地衝了進來，棉襖帽子上落了一層白雪，連腳下的泥水都顧不上跺。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胸口劇烈起伏著，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快步穿過長桌，徑首走到了林小草身邊。
林小草看著方巧兒的模樣，神色收斂下來：“怎麼了，慌成這樣？”
方巧兒湊到林小草耳邊，極力壓低了聲音，呼吸有些急促：“師父，村東頭放羊的二柱子剛跑來報信，說村口那條土路上，有一輛掛著黑牌子的吉普車，正頂著風雪往咱們村方向開過來了。”
……
林小草將手裡的細白布放回案板，拍了拍秋實的肩膀，示意她坐在原處別動。
屋外的引擎轟鳴聲越來越近，伴著輪胎碾壓凍雪的咯吱聲，最後停在了打穀場老屋的院門外。
兩扇車門被重重甩上，皮靴踩在泥水地裡的腳步聲雜亂地傳過來。
屋裡的婦人們全都停下了動作，手裡捏著針線，轉頭望向門口。
厚門簾被一隻戴著皮手套的手猛地掀開，冷風裹著雪粒灌進屋子。
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幹部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灰毛線圍巾，頭髮梳得油光水滑。
他身後跟著兩個提著公文包的幹事，以及一個穿著制服的年輕公安。
男人跨進門檻，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眉頭皺起來，抬手在鼻子前揮了揮，像是嫌棄屋裡的柴火煙味。
“哪位是這裡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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