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是在說服秦錚,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秦錚沉默了片刻,看著他眼底那抹難以化開的鬱色,最終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不值。你拼死拼活打下這片江山,難道連枕邊人是誰都不能自己說了算?就算…就算不是為了情愛,總得找個看著順心、相處不累的吧?你看看外面那些,哪個不是帶著算計來的?”
沈易城沉默了很久,久到秦錚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順心?呵…或許吧。”
他的目光似乎沒有焦點地投向窗外正在佈置的絢麗花園,又彷彿穿過了更遠的時空,“…只是有時候覺得,或許一個人,反而清淨。”
這話裡透出的孤寂感,讓秦錚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明白,沈易城並非對情愛毫無感知,而是早已被原生家庭的冰冷和肩上的重擔磨得失去了期待,甚至寧願用徹底的孤獨來避免可能的傷害和麻煩。
“行了,”沈易城似乎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將未點燃的煙扔回桌上,恢復了慣常的冷硬語氣,“時間差不多了,該出去了。記住你今天的職責,確保安保萬無一失。”
“是,少督軍。”秦錚斂去所有情緒,立正領命。
他知道,談話結束了。
那個一絲脆弱的沈易城已經被重新封存起來,此刻走出去的,依舊是那個無堅不摧的寧城少督軍。
只是在他轉身跟上沈易城步伐時,心裡卻忍不住嘀咕:一個人清淨?只怕有些人,你想清淨,她偏要來攪動一池春水呢……只有你個傻子才感覺不到自己的心意吧……
寧城有頭有臉的政要、商賈攜眷出席,但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無疑落在那些精心打扮、環肥燕瘦的適齡千金們身上。
趙小姐如同一個移動的珠寶展示架,率先闖入眾人視野。
她穿著最新潮的西洋宮廷式紗裙,裙襬碩大,頸項間的鑽石項鍊幾乎要閃瞎人眼。
她下巴高揚,在一群小姐中談笑風生,聲音清脆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強勢:“…家父前日才從滬上請了師傅來給我裁衣,這寧城的裁縫,終究是差了些意思…”
她對侍者稍顯怠慢便蹙起描畫精緻的眉毛,驕縱之氣幾乎要溢位大廳。
何婉晴顯然深諳如何凸顯自身優勢。
一襲正紅色金線刺繡旗袍,完美勾勒出窈窕身段,既喜慶又搶眼。
她眼神靈動,時刻留意著主位的動向,總能“恰巧”出現在沈易城視線可及之處,或是與老夫人、夫人搭上話,笑語嫣然:“老夫人您今日氣色真好!”“夫人這廳堂布置得真是雅緻!”
努力表現得體又熱絡,但那急於表現的心思,在明眼人看來略顯迫切。
駱小姐則是一股清流。
一襲淺碧色軟緞旗袍,僅在襟前繡了幾竿疏竹,通身再無多餘飾物,只腕間戴著一隻瑩潤的翡翠鐲子。
她妝容淺淡,氣質沉靜,並不急於擠到中心,只與幾位相熟的夫人小姐輕聲細語,言談間引經據典,舉止儀態無可挑剔。
老夫人幾次目光讚許地掠過她,微微頷首。
王家小姐周旋於商賈之家,談論著時下行情。
李家小姐試圖與幾位年輕軍官討論時政,卻顯得有些紙上談兵。
劉家小姐則緊張地躲在角落,幾乎要將自己縮排牆角的陰影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