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城無疑是全場最焦灼的存在。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禮服,面色冷峻,如同參加一場軍事會議而非相親宴。
他大部分時間被父親舊部和城中要員圍住,談論著枯燥的公務,偶爾出於禮貌與某位小姐客套兩句,眼神卻疏離得像隔了一層冰。
他的目光會下意識地避開那些熱切的眼神,偶爾掃過全場,像是在尋找一個安靜的角落。
老夫人滿面紅光,心情極佳。
她特意將駱小姐叫到身邊說了幾句話,態度慈祥,引得眾人紛紛側目,猜測駱小姐是否已內定。
督軍夫人身著絳紫色旗袍,佩戴成套珍珠首飾,扮演著完美無瑕的女主人。
她應對自如,笑容得體,與各方賓客寒暄周旋。
然而,細看之下,那笑容並未真正抵達眼底,眸中深處是一片看透世情的淡漠與疲憊。
她的目光偶爾會與隨侍在老夫人身後的顧清平有短暫交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同是局外人的瞭然。
顧清平作為老夫人跟前得力的人,她需在一旁隨侍照料。
一身素淨的藕荷色改良旗袍,比平日稍顯正式,卻依舊與滿場華服格格不入。
她安靜地立於老夫人座後陰影處,低眉順目,適時遞上茶盞或手爐,如同一個沉默的背景。
然而,她那過於平靜的神情和清澈的目光,卻讓她像一面鏡子,無聲映照出這場盛宴的浮華與虛幻。
她將場中的奉承、試探、嫉妒與算計盡收眼底,內心卻平靜無波,甚至生出幾分抽離的悲憫。
酒過三巡,氣氛愈加熱絡,賓客們交談的聲音也愈發隨意起來。
幾杯酒下肚,一些藏在心底的八卦和試探便忍不住冒了出來。
幾位與督軍府素有往來的富商太太圍坐在老夫人和督軍夫人身邊湊趣奉承。
其中一位錢太太,仗著幾分酒意和與老夫人還算熟稔,笑著湊近些,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和試探:
“老夫人,夫人,您二位真是好福氣!少督軍年輕有為,如今這府裡又即將添喜,真是雙喜臨門吶!說起來,前陣子外面還有些不著調的風言風語,說什麼少督軍和那位北邊的凌特派員,為了府上一位姓顧的表小姐…哎喲喲,瞧我這張嘴,真是該打!如今看來,真是荒唐至極!不過是些小人嚼舌根子,您二位千萬別往心裡去!”
這話一齣,周圍幾位太太的笑容都微微僵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顯然都聽過這個傳聞,只是沒人敢當面提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瞟向安靜侍立在老夫人身後的顧清平。
顧清平正為老夫人佈菜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彷彿什麼都沒聽到,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微微側身,將位置讓得更開些,姿態恭順而疏遠。
老夫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放下手中的茶盞,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老夫人還沒說話,沈明珠卻忍不住了,忿忿不平:“那都是謠傳!清平姐姐她和我哥哥什麼沒什麼特別的關係!”
老夫人目光掃過錢太太,又緩緩環視了一圈周圍屏息凝神的眾人,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