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
這兩個字對他來說,陌生得可笑。
顧清平沒有放過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痛楚,她繼續追問,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您親眼見過督軍夫人眼中的灰燼,感受過這府裡無處不在的冰冷。如今,您卻要親手再造一個這樣的牢籠,把駱小姐關進去,然後告訴我,我可以成為您在這牢籠裡,‘不一樣’的特別存在?”
她緩緩搖頭,眼神里充滿了決絕的否定:“對不起,少督軍。這樣的‘恩典’,我要不起,也從來不想要。我不是您用來對抗這冰冷舊宅的慰藉,更不是您用來證明自己與父輩不同的戰利品。我是一個人,一個想要堂堂正正、只屬於自己、不與他人分享、也不依附任何人而活的人!”
她的話,如同最猛烈的炮火,徹底轟塌了沈易城試圖構建的、自欺欺人的防線。
他踉蹌著後退一步,臉色煞白,所有準備好的說辭,所有以權勢為依託的自信,在她這番關於“人”的宣言面前,土崩瓦解,顯得那麼蒼白和……醜陋。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敲響,清安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阿姐?少督軍?我可以進來嗎?”
顧清平深吸一口氣,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揚聲道:“進來。”
清安推門而入,臉上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混合著緊張與堅定的神情。
他先是對沈易城行了個軍禮,雖然還不標準,卻已有幾分模樣。
“少督軍,阿姐。”清安站得筆直,“我已經想清楚了,也跟學堂的先生深談過。我決定報考少年演武堂。男兒在世,當有所立。我不想渾噩度日,願以此身,護一方安寧,也不負……不負少督軍昔日教誨。”
他說到最後,目光灼灼地看向沈易城,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仰。
沈易城看著眼前目光堅定的少年,再看向旁邊神色已然恢復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鼓勵看著弟弟的顧清平,心中五味雜陳。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慣常的冷峻。
他走到清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是難得的平和:“有志氣。既然決定了,就好好準備。若能考上,學費及用度,督軍府會負責。”
“謝少督軍!”清安激動地臉都紅了,再次鄭重行禮。
顧清平看著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牽掛悄然落地。
清安的路,已經鋪就。
他在這裡,會有更好的未來。
送走清安後,書房內重回寂靜。
方才那場激烈的衝突彷彿從未發生,只餘下無聲的尷尬與冰冷。
沈易城坐回書案後,拿起那份關於墨塵的情報,聲音疲憊:“你之前分析的碼頭貨運記錄,再拿來我看看。”
“是。”顧清平依言行事,語氣恭順,彷彿剛才什麼也沒發生。
然而,在她轉身去取檔案時,眼底最後一點微光徹底寂滅。
他那失控的質問,不僅沒有拉近距離,反而像最後一把鐵錘,砸碎了她心中僅存的、對他或許還有一絲理解的幻想。
她走到檔案櫃前,背對著他,眼神卻異常清明和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