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平端著一杯濃茶,走到凌珣身邊,將茶杯遞給她。“阿珣,喝點茶提神。”
她的目光也落在沙盤上,看著那幾支如同溪流匯海般悄然集結的力量。
凌珣接過茶杯,指尖冰涼。她沒有喝,只是看著沙盤,聲音低沉:“韓元青的眼線,主要佈防在通往平京的幾條主幹道和鐵路沿線。他絕不會想到,我們會捨得讓最精銳的部隊,去走這些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她的嘴角勾起一絲冷意。這正是她和顧清平反覆推演後定下的策略——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用最艱苦的行軍,換取最極致的隱蔽。
“只要他們在天亮前,能全部進入指定位置,”顧清平輕聲道,“這張網,就算織成了。”
凌珣點了點頭,將冰冷的茶杯握緊。
“通知下去,各部抵達後,立即進入潛伏狀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暴露!”
“是!”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顧清平笑的溫柔:“明天我再加點料。”
凌珣回望她,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瞭然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
她太瞭解顧清平了,知道這溫柔的微笑下,藏著何等鋒利的筆刀和縝密的心思。“好。”
她只簡單應了一個字,卻是全然的信任。
夜色更深,總長府邸一側的書房內,卻依舊亮著燈。
顧清平坐在書案前,鋪開了宣紙。她沒有用時髦的鋼筆,而是選了一支狼毫小楷。柔和的燈光下,她眉眼低垂,神情專注,彷彿不是在書寫討伐國賊的檄文,而是在進行一場風雅的藝術創作。
唯有那微微抿起的唇線和落筆時沉穩有力的手腕,透露出她此刻內心的決絕。
她先寫了一篇《告北地同胞書》。
“北地父老兄弟姊妹共鑑:
今有國賊韓元青、趙德柱、劉明遠等,不思報效國家,反與日寇暗通款曲,密謀叛亂,欲將我北地山河拱手讓與倭奴!其行可誅,其心當戮!……”
她的筆鋒時而犀利如刀,將韓元青等人的罪行層層剝開,證據確鑿,邏輯嚴密;時而悲憤沉痛,字字泣血,喚起民眾對家國淪喪的恐懼與對叛徒的痛恨;時而又飽含力量,呼籲北地軍民同仇敵愾,共禦外侮。
接著,她又寫了一篇《凌總長平叛安民諭》。
“……總長凌公,明察秋毫,洞悉奸謀。面對國賊與日寇之勾結,臨危不亂,運籌帷幄,決意以雷霆手段,剷除奸佞,肅清內患,以衛我北地之安寧,護我華夏之尊嚴!……”
這篇文章,她著力塑造凌珣智勇雙全、果敢堅毅的形象,強調其平叛是為了維護國家統一和北地百姓的福祉,將凌珣的行動置於道義的制高點。
她寫得很慢,字斟句酌,每一句話都反覆推敲,務求既能點燃民眾的怒火,又能凝聚人心,更能經得起歷史的檢驗。
窗外傳來隱約的雞鳴聲,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顧清平放下筆,輕輕吹乾紙上的墨跡。
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手腕,看著眼前這幾篇凝聚了她一夜心血的文章,眼神清明而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