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能吃能睡，除了餓的時候哭聲洪亮，平日裡倒是個省心的。
眉眼日漸長開，越發能看出結合了父母優點的清秀輪廓。
然而，有一件事卻卡住了——取名。
按照習俗，孩子的大名需父親來取，且要慎重，寄託期望，彰顯門楣。
沈易城對此事的重視程度，不亞於部署一場關鍵戰役。
他翻遍了古籍，查了族譜，諮詢了幾位有學問的老先生，甚至暗中派人去打聽時下江南那些書香門第流行的雅名。
書房裡堆滿了寫滿名字的紙張，有的墨跡已幹，有的還是新寫。
“沈懷瑾？懷瑾握瑜，寓意是好，但念起來不夠響亮……”他對著顧清平皺眉。
“沈靖淵？靖邊安邦，淵渟嶽峙，氣魄是有了，可筆畫太多，孩子將來學寫名字該怨我了。”
“沈望舒？取仰望星空、舒展抱負之意，但略顯文弱……”
“沈承嶽？繼承山嶽之重……唉，還是差了點意思。”
一連幾日，他陷入了某種罕見的糾結和“選擇困難”。看哪個名字都覺得不夠完美，配不上他那玉雪可愛的兒子，也承載不起他和清平對這個孩子最深切的期盼
——那不僅僅是功成名就，更是平安順遂，是在這亂世中能護其周全、許其坦途的卑微又宏大的願望。
顧清平靠在床頭，看著沈易城難得一見的、近乎笨拙的苦惱模樣，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她知道他壓力大，取名這件事，似乎成了他暫時逃離沉重軍務、全心投入為父角色的一種方式，卻也因為太過重視而走進了死衚衕。
這日，沈易城又對著幾張新寫的名字紙搖頭嘆氣。顧清平終於看不下去了，輕輕拍了拍身邊熟睡的兒子，柔聲開口：
“易城，名字的事不急在一時。你看他，吃飽了就睡，哪管自己叫阿貓阿狗。”
沈易城抬頭，看向妻兒，眼神柔和下來，但眉頭仍蹙著：“那怎麼行？我沈易城的兒子，名字定要慎之又慎。”
顧清平笑了笑，目光轉向窗外。
正是午後，連續幾日的陰雨後，天空難得地放晴，一片澄澈湛藍，明淨得沒有一絲雜質，陽光溫暖地灑進室內，連空氣中的微塵都看得分明。
她心中微微一動，有了主意。
“要不，咱們先給他取個小名兒叫著？大名嘛，讓你這當爹的再好好費費腦子，翻爛幾本字典也無妨。反正他眼下也只知道吃和睡。”
“小名？”沈易城沉吟。
“嗯，簡單順口就好，好養活，也要有點念想。”顧清平收回目光，落在兒子恬靜的睡顏上，聲音溫柔而清晰，“你看今天這天氣多好，外面藍澄澄的天空，看著就讓人心裡透亮，充滿希望。就叫‘澄澄’，如何？”
“澄澄？”沈易城跟著唸了一遍。
澄，清澈，明淨，既有水之潤澤，又有天之高遠。
它不像那些承載著沉重期許的名字，反而像一股清泉，滌盪著連日來的陰霾與糾結。
“澄澈明淨，心懷希望。”顧清平輕聲解釋，指尖輕撫兒子細軟的頭髮，“我們不求他將來一定要如何功蓋寰宇，只願他心境能常保一份澄明，眼光能看向高遠，無論世道如何艱難，心裡都有一片藍澄澄的天空，有希望，有光亮。就像今天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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