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母河的水，還在慢悠悠流著，濺起的水花打在岸邊石頭上，碎成細沫。
河兩岸的桃花，謝了又開，開了又謝，落英飄進河裡，隨波逐流。
五百年了，花開花落從不停歇，就像有人守著的那個約定。
女兒國王宮的露臺上，立著個白髮老婦。
她背駝得厲害，手裡拄著一根桃木柺杖，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指尖，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像燃著不滅的星火。
傍晚的風捲著桃花香，吹起她花白的髮絲，貼在佈滿皺紋的臉頰上。
她就那麼僵著身子站著，一動不動，目光像釘子似的，死死釘在西行的方向。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不管颳風下雨，從未缺席。
五百年裡，她拒了所有朝臣的勸，把那些勸她改嫁、立儲的臣子全貶去了邊境，沒嫁人，沒納妃，守著這一座空蕩蕩的王宮，守著一個沒說全的承諾，守著一場遙遙無期的等待。
忽然，一陣勁風掠過露臺，一道身影憑空顯現，金箍棒斜挎肩頭，猴毛被風吹得根根倒豎，正是孫悟空。
老婦沒回頭，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柺杖在地上輕輕頓了頓，發出“篤”的一聲。
“你可算來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卻沒半分驚訝。
悟空挑眉，斜倚在露臺欄杆上，金箍棒在手裡轉了個圈，“你知道我會來？”
老婦終於緩緩轉頭，渾濁的眼睛落在他身上，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我等了他五百年，也等了你五百年。”
她頓了頓，不等悟空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錯辨的期盼，“他呢？”
就兩個字，卻裹著五百年的執念，聽得悟空心頭一沉。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皺了皺眉，語氣平淡得沒什麼波瀾：“轉世了。”
老婦的身體猛地一顫，手裡的柺杖差點脫手，指尖死死攥著柺杖柄，指節泛白。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穩住身形，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悟空，眼底藏著一絲慌亂，還有一絲不甘。
“那他答應我的事，還記得嗎？”
悟空抿了抿嘴，別開臉，沒說話。
五百年前的畫面，瞬間撞進腦海——師父站在王宮門口，紅袍加身的女王就站在他面前，眼裡滿是不捨。
師父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終只擠出半句：“若有來世……”
話音未落，西行的鐘聲轟然響起，師父狠下心轉身就走，袈裟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沒敢回頭，沒敢看她哭紅的雙眼，那半句承諾，終究成了壓在她心頭五百年的遺憾，成了她活下去的執念。
老婦看著他的沉默，忽然笑了，笑聲裡滿是苦澀，還有一絲絕望的釋然。
“我替他接上吧。”她輕聲說，聲音輕得像羽毛，卻字字戳心。
悟空轉頭看她，就見她望著西行的方向，喃喃道：“若有來世，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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