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連忙上前，枯瘦如柴的手輕輕扶住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卻很穩，語氣裡滿是釋然：“起來，快起來。”
“不用對不起，真的不用。”
她扶著陳念站起身，指尖輕輕撫過他的臉頰，笑著說：“等，是我自己選的，不怪你。”
陳念看著她的笑容，眼眶更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憋住，不肯掉下來。
“你這輩子，比上輩子好看多了。”女王細細打量著他，語氣裡滿是溫柔，“上輩子太嚴肅了，整天皺著眉，都沒怎麼笑過。”
陳念愣了愣，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聲音發啞：“我……我這一世，沒再當和尚。”
“我知道。”女王點頭，抬手輕輕擦去他眼角的溼意，“這樣就好，不用再被清規戒律束縛。”
“別哭，我不怪你。”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悠遠，輕聲說：“你上輩子欠我的，是三個字。”
陳唸的心猛地一沉，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我知道……”
“你不用現在說。”女王打斷他，笑著搖頭，“這輩子，我不問你要。”
“下輩子，記得帶來就行。”
陳念用力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從眼角滑落，砸在女王的手背上，燙得她輕輕一顫。他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咧嘴，卻連一句辯解都說不出——他欠她的，何止是三個字，是五百年的青春，是一輩子的等待。
他知道那三個字是什麼。
不是對不起，是跟我走。
五百年前，他礙於僧人的身份，礙於取經的使命，沒敢說出口。
五百年後，他褪去袈裟，沒了束縛，卻依舊沒能說出口——他給不了她一個安穩的未來。
悟空站在露臺的角落，背對著他們，雙手抱胸，眉頭皺得緊緊的。
他沒回頭，只抬手撓了撓頭，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有無奈，也有心疼。
他活了幾千年，見慣了打打殺殺，卻唯獨看不得這樣的遺憾。
陳念深吸一口氣，擦去眼淚，走到露臺邊，女王默默站到他身邊，並肩而立。
夕陽正緩緩落下，金色的餘暉灑下來，把整個女兒國都染成了金紅色，美得晃眼。
和五百年前，他站在這裡的場景，一模一樣。
五百年前，他披著錦襴袈裟，一臉肅穆地對她說，若有來世，必不負你。
可這一次，他沒有說那句虛無縹緲的“若有來世”。
他側過頭，緊緊盯著身邊白髮蒼蒼的女王，一字一句，語氣堅定得像是在立誓，聲音裡帶著破音，卻字字清晰：“下輩子，我一定來。”他抬手，輕輕握住女王枯瘦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去，“這次，我絕不食言，絕不讓你再等。”
風捲著桂花香掠過，吹動了女王的白髮，也吹動了陳唸的衣角。
女王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眼裡的淚光終於滑落，卻笑得無比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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